第8章 陌路穷途(2/2)
触手的温度低得吓人。桂姨心里一紧,这女人怕是已经在失温边缘了。
两人手忙脚乱地把宋知微抬进货车后厢——那里堆满了用防水布盖着的货包,只在最里面留了条狭窄的过道。桂姨迅速扒开几个包,腾出一块勉强能躺人的地方,铺上自己从驾驶室拿来的军大衣和毯子。
“你忍着点,我们马上找医院!”桂姨一边用干毛巾胡乱擦着宋知微脸上的雨水,一边对王叔吼,“去最近的医院!快!”
货车重新发动,在暴雨中摇摇晃晃地加速。
后厢没有窗户,只有车厢缝隙透进零星的车灯光。宋知微躺在粗糙的军大衣上,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。每一次颠簸都带来新一轮剧痛,她能感觉到孩子们在下坠,在迫不及待地要来到这个冰冷的世界。
“不能…不能去医院…”她突然抓住桂姨的手,指甲几乎掐进对方肉里,“他们会找到我…送我出城…越远越好…”
桂姨一愣:“你说啥?你这情况不去医院要出人命的!”
“求你了…”宋知微的眼神涣散,但语气是破碎的决绝,“他们会杀了我和孩子…送我走…到安全的地方…我自己生…”
王叔从驾驶室小窗探过头吼道:“这女人说啥胡话呢!”
“她说不能去医院!”桂姨也急了,“可这——”
话音未落,宋知微突然整个人绷紧,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。与此同时,一股更汹涌的暖流从腿间涌出,这次混着更明显的血色。
桂姨低头一看,脸色煞白——宫口在开了。这女人,真的要生了,就在这颠簸的货车后厢里,在暴雨夜的路上。
“老王!”她几乎是尖叫着,“来不及了!她马上要生了!”
货车在雨夜的道路上猛地一晃。
王叔从后视镜里看到妻子惨白的脸,又看向前方大雨中模糊的路牌——左边是“江城第二人民医院3k”,右边是“出城高速入口”。
他狠狠抹了把脸,骂了句脏话。
然后,猛打方向盘。
破旧的蓝色货车摇晃着,冲进了出城高速的匝道,将江城暴雨中闪烁的灯火,连同那些追捕、阴谋、不堪的过去,一起甩在了身后越来越深的黑暗里。
车厢内,桂姨手忙脚乱地翻出随车带的急救包——只有几卷纱布、一瓶碘伏和一把锈迹斑斑的剪刀。她这辈子只给自己接过生,哪帮别人接过?
“大姐…你叫什么名字?”桂姨跪在宋知微身边,用尽量平稳的声音问,手却在发抖。
“宋…”宋知微的意识在剧痛中浮沉,“叫我…小微就好…”
“小微,你听着,”桂姨握住她冰冷的手,声音突然变得坚定,“我年轻时在乡下帮人接过生,你信我,你和孩子们都会没事。但你要配合我,我让你用力你再用力,听见没?”
宋知微涣散的目光聚焦了一瞬,看着眼前这个陌生女人朴实而坚定的脸,用尽最后一点力气点了点头。
信任一个陌生人,把四条命交到对方手里。
这是她人生中最疯狂的赌博。
货车在暴雨中疾驰,驶向未知的黑暗。车厢里,女人的呻吟和鼓励声,混着引擎的轰鸣,在雨夜里交织成一首关乎生死存亡的、悲壮而倔强的交响。
而江城,那个承载了五年屈辱和阴谋的城市,在后视镜里,终于彻底消失在滂沱大雨的尽头。
陌路穷途。
亦是,绝处逢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