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章 “你转性了?”(2/2)
“没有。”韩骁走过去,拿起桌上的暖水瓶,往搪瓷缸里倒了一杯热水,递给周琴霜,“妈,您喝水。”
周琴霜愣住了。
这小子平时粗枝大叶,脾气比牛还倔,什么时候学会给人倒水了?
“你……”周琴霜接过搪瓷缸,打量着儿子。
十六岁的少年,身量已经长成,但此刻站在那里,眼神里却有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深沉和稳重。
周琴霜喝了一口热水。
搪瓷缸子上的红漆掉了几块,印着“为人民服务”五个红字。
“今天怎么没出去瞎混?”周琴霜放下杯子,语气虽硬,但眼底的疲惫掩饰不住。
韩骁看着她,前世那些惨痛的画面被他强行压下。
“马上要去新兵连了,想在家多陪陪您。”韩骁声音平缓。
上辈子,母亲被调离核心岗位后,在那个疯狂年代里日子并不好过,可她并没有在自己面前表露出分毫。
当时他只当是自己惹事连累了母亲,直到后来摸爬滚打十几年,看透了权力倾轧,他才回过味来。
1968年,正是大院里斗争最胶着的时候。
赵立强这一出,明摆就是受人指使,冲着母亲来的。
他爸爸赵淮是母亲的同事,两人同为军区后勤部军需处的副处长,明年,现任处长到龄,处长之位会在他们两人之间选一个。
上辈子的他居然完全没想到这一层,就这么着了道,最终母亲被自己牵连调岗,赵巍成功升任了处长。
“你转性了?”周琴霜终于开口,声音还是平时开会时那副生硬的调子。
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,这小子平时像个炸药包,点火就着,今天这番作派反倒让她心里没底。
韩骁没接话。
他转身走到门背后的蜂窝煤炉旁。
拿起铁钩子,掀开炉盖。
里面的煤球暗红,快灭了,他夹出废煤渣,填进一块新煤,用通条捅了捅底下的炉灰。
风门打开。
火苗蹭地一下窜上来,映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。
“妈,赵立强今天在楼下巷子里堵我了。”韩骁放下铁钩,语气出奇的平静。
周琴霜正把菜往桌子上端,闻言脸色瞬间沉了下来。
“你动手了?”她猛地转过身,不小心带到了椅子,椅子在水泥地上蹭出刺耳的声响,“韩骁!三天后你就入伍了!这时候你还敢惹事!”
韩骁看着母亲严厉的脸庞,心里没有一丝怨气,只有深深的酸楚。
“没动手。”韩骁走回桌前,拉开长条板凳坐下,“跟他讲了讲道理。”
周琴霜愣住。
从韩骁嘴里听到这三个字,比听到铁树开花还稀奇。
“讲什么道理?”
“赵立强当着大家的面,说我是靠您的官架子、靠我爸的烈士名头去当兵,说我吃不了边防的苦。”韩骁直视母亲的眼睛,“我回他,国家照顾烈属是党和人民的恩情。他质疑我,就是质疑武装部的政审,就是破坏军属团结,是对国家政策有意见。”
周琴霜睁大眼睛,死死盯着眼前的儿子。
这三顶大帽子扣得滴水不漏,甚至连她这个常年在机关开会的人,也挑不出半点毛病。
“李干事正好下来走访,全听见了。”韩骁接过饭碗,“李干事让他回家写检查,还说武装部的工作轮不到他指手画脚。”
周琴霜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