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“陈伯,教我。”(1/2)
绕过高耸的红砖烟囱,后面有一排低矮的平房。最边上那间,门板黑漆漆的,连个对联都没贴。
韩骁敲门,门里安静了一会儿,传来一阵咳嗽声:“谁?”
“陈伯,我,韩骁。”
门闩嘎吱一声响,木门被人猛地从里面拉开。
一股浓烈的旱烟味混杂着发霉的气息扑面而来。
陈铁军站在门槛里。
他比韩骁矮了半个头,背有些佝偻。
左眼的眼罩已经黑得发亮,右眼浑浊,却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凶光。
“大清早的,没空跟你们这些小鬼闹,少来折腾我!”陈铁军被人吵醒,显然是有些不高兴。
“陈伯,我三天后公示期结束就要去武装部报到了,分配意向填了边防野战军。”韩骁把酒掏了出来,递过去,“我去那儿,不是为了镀金,是要拿命换军功。新兵连的队列不会教我怎么杀敌人,我想跟您学点真本事。”
陈铁军疑惑地接过酒,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他把酒放在门口的桌子上,盯着韩骁的脸看了半天。
“去边境拿命换军功?”陈铁军反问了一句,接着突然松开按在门板上的手,一巴掌扇向韩骁的脸。
这一巴掌又快又狠,带着凌厉的风声,根本不是一个残疾老人能打出来的速度。
韩骁瞳孔瞬间收缩,街头打架的本能让他下意识想抬臂格挡。
但他硬生生克制住了所有的肌肉反应,不躲不闪,就那么站在原地。
势大力沉的一巴掌稳稳停在韩骁鼻尖不到半寸的地方。
掌风刮得韩骁脸颊生疼。
韩骁连眼睛都没眨。
陈铁军收回手,眉毛挑了一下。
能忍痛不难,但在这种突如其来的攻击面前连本能的闪避都能克制住,这份心性和定力,绝不是一个娇生惯养的大院子弟该有的。
“不怕死?”陈铁军冷哼一声。
“怕。”韩骁坦然回答,“怕死得毫无价值。怕别人踩着我一家的尸骨往上爬。所以我必须活下来,还得踩着别人的脑袋爬上去。”
这句话犯了大忌讳,在这个年代甚至能被定性为思想反动。
但韩骁知道,跟陈铁军这种从死人堆里滚出来的人说话,越是讲大道理,越会让他觉得恶心。
只有最纯粹的野心,才能打动这头老狼。
陈铁军果然没有发作。
他转身往屋里走,留下一句硬邦邦的话:“门带上。”
韩骁长出一口气,推门进去,顺手拉上门闩。
屋里光线极暗。
靠墙一张木板床,床头挂着一套打了七八个补丁的旧军装。
桌上只有一个搪瓷缸子和一盏煤油灯。
家徒四壁都不足以形容这里的简陋。
陈铁军拉过一张瘸腿的木板凳坐下,随手从兜里摸出一撮黄褐色的烟丝,慢条斯理地卷进裁好的旧报纸条里。
他抬起那只浑浊的右眼,似笑非笑地盯着韩骁。
“你怎么想到找我的?”陈铁军用大拇指在舌尖上蘸了点唾沫,把烟卷粘好,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嘲弄,“你们大院里这帮小子,不是一向只会拿我这个瞎老头子寻开心吗?”
“陈伯,以前是我不懂事,不知天高地厚,”韩骁很诚恳地说道,“可现在不一样了。马上我就要下连队去边防,那地方是要见血的,是真的要拿命去拼,我想跟您学点真本事。我知道,您是有真本事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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