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新兵连第一晚(2/2)
井台四周的水泥地上早就冻结了一层滑溜溜的厚冰,稍不注意就会摔个底朝天。
韩骁和张秋生端着脸盆走过去时,那里已经围了不少新兵。
东北边境的深夜,刚打上来的井水寒气逼人。
几滴水珠溅在鞋面上,没多会儿就结成了硬邦邦的冰碴子。
那些从城市里来的新兵,平日里大约习惯了热水洗漱,有人刚把手伸进装满井水的脸盆,立刻像触了电一样缩了回来,冻得直吸凉气。
有人龇牙咧嘴地不敢把毛巾往水里按,端着个脸盆磨磨蹭蹭,一边搓着手一边在原地不停地跺脚。
反倒是像张秋生这样从农村来的兵,对这种冷水早就习以为常。
张秋生走到手压泵前,和韩骁两人一组压住铁柄用力按了几下,冰冷的水流哗啦啦淌进盆里。
张秋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直接把一双长满老茧的手扎进冷水里,捧起水呼噜呼噜地洗了把脸,胡乱拿毛巾擦干,接着端起搪瓷缸子快速刷牙,整个动作麻利得没有半秒钟停顿。
韩骁同样干脆。
他将毛巾浸入水中,一把捞出拧干,直接糊在脸上。
冰凉刺骨的寒意瞬间席卷面部神经,但也把连日来的疲惫和困倦洗刷得一干二净。
今晚负责监督洗漱的值班排长正站在井台不远处。
他看着那几个磨磨蹭蹭、冻得畏首畏尾的新兵们,眉头越皱越紧,脸色迅速沉了下来。
“都快点!矫情什么!”排长突然厉声大吼,声音在空旷的雪夜里震耳欲聋,“冰水怎么了?想当年朝鲜战场上,志愿军战士就着雪还能吃炒面呢!现在有口井给你们用,反倒洗不动了?”
原本还想互相抱怨几句的新兵们瞬间噤若寒蝉。
谁敢和参加过抗美援朝的先烈们比条件?
没人再敢说话,大家纷纷咬紧牙关,加快了手里的动作,生怕被排长单独拎出来当典型,再冷也得硬着头皮把冷水往脸上泼。
赵立强此时也端着脸盆挤在人群里。
他用吊桶打了一盆水,刚把毛巾扔进去准备拧干。
冰冷刺骨的井水刚一接触到他的手掌,一股钻心的剧痛瞬间传遍全身。
他手心本就有被麻绳勒出来的血口子,刚才在食堂吃面时又被烫了一下,现在被这拔凉的井水一激,伤口仿佛被无数根钢针狠狠扎了进去。
赵立强疼得眼前一黑,浑身的肌肉都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,痛呼声眼看就要冲出喉咙。
但他硬生生忍住了。
他看了一眼黑着脸的值班排长,又想起马建文在宿舍里立规矩时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。
他不傻,初来乍到的,谁当出头鸟谁死,他哪怕疼死,也绝不能在这个时候当众露怯。
赵立强死死咬住嘴唇,他强忍着手心撕裂般的疼痛,双手颤抖着拧干毛巾,在脸上胡乱擦抹了几下,一声都没吭,端起脸盆匆匆转身走向宿舍。
韩骁和张秋生端着脸盆回到宿舍。
两人按照规矩,将脸盆迅速摆放在墙角的木架子上,牙具缸子整齐地码在盆里,毛巾搭在盆沿,边角对齐。
很快,其他新兵也陆续端着脸盆哆哆嗦嗦地跑了回来。
赵立强进屋时,脸色惨白,嘴唇咬出了一排深深的牙印,但他依然强撑着没有吭声,把东西放好后,直挺挺地站在自己的铺位前。
不到五分钟,二十四个人全部归位,在过道里重新站成两列。
马建文和刘卫江从门外走进来,带起一股寒风。
两人身上也带着霜雪气,但眼神依旧锐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