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咱们边防连要的是能活着守住江的兵(2/2)
白天江面上那五道端着西蒙诺夫步枪的白色影子,就像一块厚重的生铁,死死压在所有人的胸口。
马建文推开木门,带着一身能割人的寒气走进来,冲着隔壁铺位扬了扬下巴。
“老刘,把你班的人全叫过来。合一起开个短会。”
刘卫江放下手里的搪瓷茶缸,招呼二班的新兵靠拢。
马建文拉过一条白茬木板凳,坐在过道正中央。
他从棉大衣兜里掏出烟,磕出一根叼在嘴里,划拉火柴点燃。
红色的烟头在昏暗的马灯光线里忽明忽暗。
他吐出一口浓烟,目光穿透灰白色的烟雾,极具压迫感地扫过那一双双躲闪的眼睛。
“都别在这儿给我装死,我知道你们心里在想什么。”马建文嗓音沙哑,透着常年迎着风雪的粗粝,“没打成靶,憋屈。见着江面上穿白衣服的毛子,腿软。”
几个新兵把头埋得更低了。
马建文没有继续开骂。他突然抬起右手,一把捏住左臂厚实的棉袄袖管,极其粗暴地往上一撸。
衣料堆叠在手肘处。
摇曳的灯光下,一条足有三寸长的暗黑色伤疤赫然出现在他瘦削的小臂上。
那块皮肉愈合得极其扭曲,犹如一条丑陋的蜈蚣死死趴在骨头上,透着一股险死还生的惨烈。
张秋生倒吸了一口冷气,眼睛瞪得溜圆。
“看见这道疤了吗?”马建文弹了弹烟灰,“六六年冬天,我跟你们一样大,刚下连队三个月。第一次跟着老班长去江边执行巡逻任务,正好撞见三个毛子士兵越界砸冰窟窿偷鱼。”
宿舍里安静得只能听见煤油灯芯爆裂的轻响。
“我当时比你们今天还要慌。”马建文语气平静得毫无波澜,却让人听得浑身发冷,“枪栓我连着拉了三次,硬是没拉开。脚下一滑,直接摔在冰窟窿边上。要不是班长及时扑过来把我一把推开,毛子的军用刺刀早就捅穿我的胸骨了。”
赵立强的呼吸瞬间变得极其急促。
马建文指着胳膊上那条黑疤:“班长为了救我,左胳膊也挨了一刀。当时流出来的血,把那片冰面都给烫化了。后来在卫生队,他跟我说了一句话——‘小马,慌不可怕,怕的是慌了之后,连手里的枪都握不住!’”
马建文站起身,夹着烟的手指从左到右划过全场。
“我把丑话说在前头。今天那是毛子没搂火。真要是打起来,你们中间哪怕有个人手抖一下,死的绝不是你一个,是你身边的战友,是你身后的老百姓!”
他的目光最后死死钉在赵立强身上,停留了两秒钟。
“别跟我吹嘘你以前枪法有多好,底子有多厚。”马建文的声音陡然拔高,透着彻骨的寒意,“靶场上打出一百环,不如战场上端得稳一秒!咱们边防连要的是能活着守住江的兵,不是只会打死靶的机器!”
赵立强脸色瞬间涨得紫红,喉结艰难地滑动着。
马建文掐灭烟头,把目光转向坐在排头的韩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