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章 “韩骁，你这回，是真给妈长脸了。”（2/2）

韩骁的喉结滚动了一下。

他没说话，只是把腰杆又挺直了一分。

周琴霜收起针线，将那个缠得紧紧的小线团塞回洗得泛白的绿帆布挎包里。

她拉过旁边的一把白茬木椅子坐下，目光落在韩骁那张被风雪吹得粗糙暗红的脸上。

屋子里的火墙烧得正旺，煤块偶尔发出细碎的噼啪爆裂声。

“坐下说话。”周琴霜指了指对面的长条板凳。

韩骁依言坐下，双腿自然分开，双手搭在膝盖上。

这个坐姿已经完全褪去了三个月前在家里的那股子散漫，透着股随时能发力的机警。

“这三个月，很辛苦吧？”周琴霜盯着儿子那双明显大了一圈的双手。

手背上的冻疮虽然结了痂，但暗紫色的硬块依旧触目惊心。

“还行。”韩骁语气平静，顺手拿过桌上的掉漆搪瓷缸，提起地上的暖瓶给母亲倒了一杯白开水，推到她面前，“吃得粗，睡得少，风大点，习惯了也就那么回事。连长和班长都是有真本事的老兵，教的全是能保命的活儿。”

周琴霜端起搪瓷缸，温热的水汽氤氲在两人之间。

她喝了一小口，眼神里透出一丝掩饰不住的欣慰。

“你倒是真沉得住气了。”周琴霜放下杯子，声音压低了些许，“我在团部翻看新兵花名册的时候，看到了你的成绩。”

她顿了顿，目光变得极亮。

“三公里全副武装越野第一，一百米卧姿精度射击优秀。还有那份边境巡逻观察图表。”

韩骁没接话，只是静静听着。

“你们营长夸你，说一连出了个好兵苗子，眼睛毒，脑子活，是个天生干侦察的料。”周琴霜嘴角终于抿出一抹极淡的笑意，“韩骁，你这回，是真给妈长脸了。”

在这个年代，军营里最看重的就是硬邦邦的军事素质。

一个干部子弟，不靠家里的背景，硬生生在极寒边关的新兵连里杀出一条血路，拔得头筹。

这份殊荣，比任何语言都来得实在。

韩骁看着母亲眼底闪烁的光芒，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落了地。

前世他是个混账，让母亲操碎了心，受尽了大院里那些人的白眼。

这辈子，他终于靠着自己，把母亲丢掉的面子一点点捡了回来。

韩骁把话题转到母亲身上：“妈，现在大环境复杂，您在那个位置上更得小心。工作上的事抓紧，私底下的风头一点都别出。等过了这两年，一切都会明朗。”

周琴霜看着眼前这个十六岁的儿子，心里那种陌生的踏实感越发强烈。

这三个月的风雪，仿佛把这小子骨子里的铁全给淬火打亮了。

她拉开挎包的拉链，从最底层摸出一个布包，推到韩骁手边。

“给你纳了个鞋垫，纳得厚。边防巡逻在冰面上走，寒气从脚底板往上窜，你把这个垫在胶鞋里。记着，晚上脱了鞋，必须掏出来靠在炉子边烤干。要是沤出汗捂在鞋里，脚趾头能生生冻掉。”周琴霜叮嘱得很细碎，语气里全是命令式的严厉，没有半点柔弱。

韩骁捏着那双厚实的千层底鞋垫，针脚密密麻麻，不知道熬了多少个大夜才纳出来。

“记住了。”韩骁把布包揣进军大衣的内兜，贴着胸口。

周琴霜抬起手腕，看了一眼那块旧上海牌机械表。

时间差不多了，她站起身，整理了一下军容，戴上栽绒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