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8章 下连队（2/2）

怀里那双纳得厚实的千层底鞋垫，贴着胸膛，散发着持续的暖意。

宣誓完，就是登车下连队了。

大门外传来一阵沉闷的引擎轰鸣。

几辆解放牌卡车停在积雪碾实的土路上，排气管喷出大股灰白色的尾气。

还有马爬犁也停在旁边，拉车的挽马不安地打着响鼻。

各单位的带队老兵开始招呼自己的人登车。

离别没有太多矫情的话。

新兵们背着沉重的行军背囊，走向各自的车。

分到一连的有二十四个人，乘军用卡车向北驶出新兵营，沿林区战备公路颠簸一个多小时，抵达山坳里的一连隐蔽营区。

发动机的轰鸣声慢慢降下来，最终停在一片和雪地山林几乎融为一体的矮房跟前。

韩骁跳下车的第一感觉，是静。

不是新兵营那种等着吹哨攒着劲儿的安静，是压着一股子紧绷力道的沉寂。

风雪刮过松枝，发出沙沙的闷响。

远处隐约传来斧子劈木的钝声。

除此之外，连一句大声的闲聊都听不到。

整座营区像一头伏在雪地里的兽，敛着气息，死死盯着国境线的方向。

最先撞进眼里的是营区入口的岗哨。

半人高的沙包掩体里，两个老兵裹着反穿的羊皮大衣蹲在里头。

他们手里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压着实弹，刺刀在雪光里泛着冷硬的寒意。

看见卡车进来，其中一个起身敬了个礼。

那眼神扫过车上的新兵，锐利得像片薄刀子，只一眼就把人从头到脚掂量了一遍。

往里走更看得出一线的模样。

没有新兵营那样齐整的砖房和大操场，营房全是矮墩墩的土木结构。

屋顶厚厚铺着一层松枝和积雪，远远望过去和山坳地形完全融在一起，不凑近根本辨不出是营房。

墙根底下码着一圈圆木和沙袋，每隔十几步就掏着一个半埋在土里的猫耳洞。

洞口盖着厚棉帘，旁边斜靠着工兵铲和十字镐。

洞边的雪都踩得硬实，显然天天都要检查加固。

林间只辟出一小块冻硬的空地当训练场。

地上留着战术匍匐磨出来的浅痕，角落里立着几个半身靶。

靶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弹孔，边缘被风雪啃得发毛。

几个老兵散在空地边擦枪，浸透枪油的粗布直接铺在雪地上，步枪和冲锋枪的金属零件摆得整整齐齐。

没人说笑，只有枪栓拉动的清脆金属声，一下一下敲得人心里发紧。

这些老兵的脸都被江风吹得黝黑粗糙，脸颊和耳廓带着常年冻伤的暗红色，眼神都沉得很。

伙房的烟囱只冒出极淡的白雾，顺着风很快就散进林子里。

连烟火气都藏着掖着，生怕被对岸的观察哨逮住痕迹。

路边垛着一劈两半的柴火，旁边停着两三架马爬犁。

爬犁帮上磨得发亮，还捆着空弹药箱和粮袋。

这是往前沿哨位运补给用的，林区深处卡车开不进去，全靠马拉人扛。

韩骁抬眼往东北方向扫去。

透过松枝的缝隙，能看见远处隆起的高地轮廓。

山顶的观察哨藏在密林里，肉眼几乎辨不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