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1章 “别拿咱们二班当二线。”（2/2）

他两根粗糙的手指探进去，捻出一根卷得七扭八歪的纸烟，叼在嘴角，却没急着找火柴。

他抬起眼皮，视线直截了当砸向韩骁。

“我知道你心里犯嘀咕。”刘卫江开门见山，平日里那股子温和的笑意收得干干净净，半句场面话都没留，“新兵营三个月，你各科考核全营综合第一。最后下连队，却没进一班。换作是谁，这脑瓜子都得琢磨半天。”

韩骁没出声接腔。

他早过了被一两句话就能点炸的毛头小子阶段，这事他确实想不透，但也不至于要急吼吼地去讨个说法。

刘卫江盯着他看了两秒，没从这年轻人脸上找到半点气急败坏的痕迹，眼底闪过一丝赞许。

“老马那人，你跟着他摸爬滚打了三个月，脾气你比我清楚。”刘卫江自顾自往下说，“死轴，认死理。一班是尖刀，天天钉在江边上，脑袋别在裤腰带里过日子。他选兵，慎得邪乎。今天这出，不是你本事不够，是他有他自己那一套盘算。咱们都是连里的老骨干，我不背后掰扯他对错。今天叫你出来，就是跟你交个实底。”

刘卫江把嘴角的旱烟拿下来，夹在指间，指了指营区正前方的方向。

“别拿咱们二班当二线，更别觉得待在二班就比一班矮了一头。一连守着整整七八里的江段。你以为光靠一班那几杆枪，就能把对面的毛子全钉死？”

韩骁静静听着。

“一班天天跟毛子脸对脸，那是顶在最前面的刀尖子。咱们二班干啥？咱们守左翼江段，同时兼着全连的机动预备队！”刘卫江加重了语气，“哪边防区吃紧，咱们补哪边。哪处哨位告急，咱们第一个顶上去填坑。这是实打实的战术梯次配置，不是分什么高低贵贱。全连一盘棋，要是没了预备队，正面阵地顶得再凶，一旦被人家抄了侧翼，照样全军覆没。”

他往戴着半截手套的手心里哈了一口浓重的白气，用力搓了搓冻僵的指节。

“真要是江面上开了火，一班的任务是死扛正面第一波冲击。咱们二班呢？咱们得从侧翼像钉子一样插上去。要么迂回包抄，要么断后堵缺口。这活儿，一样是枪管子顶着脑门的硬仗！”刘卫江眼冒精光，“甚至这活儿更考验人。一班守的是固定阵地，把一套战术练到骨子里就能钉得住。咱们不行，咱们得什么脏活累活都能干，武装奔袭、阵地防御、火线救护、雪地潜伏，缺什么咱们就得补什么。没点全乎的硬本事，根本扛不住机动预备队这个担子。”

听到这里，韩骁眼底的深灰终于散去。

他懂了，这是阵地战和运动战的区别。

一班是盾牌上的尖刺，二班是游走在盾牌后的那把梭镖。

刘卫江往前逼近半步，抬手重重拍在韩骁的肩膀上，力道很实。

“老马挑兵有他的道道，但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你和赵立强，也不是捡他老马挑剩下的才塞来我二班。”刘卫江嘴角重新挂上一抹笑意，只是这笑里带着极强的野心，“是我早就盯上你们了。我相中你们俩的底子，就是想把咱们二班练成一把谁也折不断的刀，能随时跟一班掰手腕的刀。”

这番话把底牌亮得彻彻底底。

刘卫江要的是全能的尖子，而韩骁那份反侦察的敏锐和极度稳定的心理素质，恰恰是预备队最缺的核心基石。

“在我这二班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。”刘卫江收回手，“有能耐，你就给我亮出来。日常训练、江岸巡逻、暗哨潜伏，该你的机会，我半分都不会压着。但是有一条你给我记牢，别带着情绪混日子，更别跟班里的老兵拧着来。边防这地方，认的是真刀真枪的本事，不是挂在嘴边的‘尖刀班’名头。真练出本事了，不用你找，谁都得抢着要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