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章 边境线的日子苦寒枯燥,但逢年过节总得见点喜气(2/2)
“通报刚下来,还没往各班传,估计明天连里要开碰头会。”马建文点头,“以前上下游都守着只动棍棒不动枪的默契,现在这底线算是破了。这阵子他们巡逻人数翻了倍,装甲车全程跟着,一个个骄横得很,主动凑上来推搡、拿枪托撞人的事天天有。团里传了话,遇上事别硬扛,先往回撤再报,如果对方先开枪,真被逼到跟前了,该还击就还击。”
大家的脸色都沉了下来。
以前遇上对面的毛子挑衅,大家都是拿木棍、枪托硬顶,谁都不敢去碰扳机。
只要不动枪,事态就还在控制范围内。
现在上头放开了这条底线,说明局势已经恶化到了随时可能全面开打的地步。
马建文没再多言,带着张秋生迅速隐入黑暗,继续沿着林带边缘巡查一班的核心防区。
刘卫江深吸一口满是冰碴子的冷风,招呼韩骁继续往左侧深处摸去。
接下来的时间,他领着韩骁走完了二班负责的所有侧翼潜伏哨。
沿途的地形极其复杂,全是高低不平的雪包和被大雪覆盖的断木。
刘卫江每到一处关键节点,便停下脚步,压低嗓音将连队内部的紧急联络暗号逐一交底。
如何用两长一短的口哨声呼叫就近哨位增援,如何用手电筒闪烁三下示意发现敌情。
紧接着,他又指出三条隐蔽撤退路线。
第一条顺着背坡反斜面直接退回主营区,第二条借着江岸堆积的巨大冰排向右翼迂回,第三条则是阵地失守后,撤入后山密林开展袭扰牵制。
每一处地形死角,每一棵能做掩体的粗壮落叶松,韩骁全部死死刻进脑子里。
接下来的几天,气温骤降,白毛风日夜不停地在山坳里呼啸。
韩骁像一块极其干瘪的海绵,悄无声息且极速地吸收着所有战术体系。
他每天跟着班里的老兵在齐大腿根深的雪地里摸爬滚打,练习单兵隐蔽、小组交替掩护以及雪地急袭。
没有任何废话,只有纯粹的军事技能打磨。
他学会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冰面上长时间据枪潜伏,用极缓的呼吸控制体温散失;他学会用工兵铲在极短时间内挖出防风防弹的单兵雪坑,并在上面伪装好松枝。
时间滑到了腊月二十三,小年。
边境线的日子苦寒枯燥,但逢年过节总得见点喜气。
伙房门上贴了一副红纸写的对联,虽然字迹粗糙,却透着些许年味。
炊事班大早忙活,中午特意为全连张罗了一顿改善餐。
伙房里热气缭绕,柴火大灶烧得极旺。
每张长条木桌中央,端端正正摆着一个硕大的铝盆,里头是满满当当的冻豆腐炖咸肉。
连队的物资储备有限,这批咸肉是兵团半个月前冒雪送来的,一直冻在地窖里舍不得吃。
咸肉切得极厚,肥瘦相间,油星子在浓汤表面翻滚。
冻豆腐内部的蜂窝孔洞吸足了咸香的肉汁,散发着诱人的热气。
旁边还用木饭箱装着热腾腾的两合面馒头,分量管够。
大家立刻抄起碗筷,伙房里瞬间只剩下呼噜呼噜的扒饭声和粗重的咀嚼动静。
韩骁夹起一块沾满汤汁的咸肉塞进嘴里,油脂的浓香瞬间在口腔里炸裂开来,顺着喉管咽下,整个胃部腾起一股暖流,驱散了骨头缝里的寒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