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5章 “连里研究过了，准备给你报个个人三等功。”（2/2）

毛皮防寒帽压得极低，宽阔的肩膀把军大衣撑得鼓鼓囊囊。

手里没拿木棒，腰间别着手枪套。

是昨天那个苏军中尉。

中尉走到江岸边缘，停住脚。

铁门里跟着走出两名挎步枪的哨兵，停在他身后几步远的位置警戒。

他没有往前迈步，就站在对岸的冰沿上，隔着一整条结冰的乌苏里江，往这边看。

韩骁举着望远镜，镜片里中尉的脸被放大了八倍。

那张被冻风刮得通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，视线正沿着中国巡逻队的移动轨迹缓慢移动。

然后，中尉的目光定住了。

隔着几百米宽的冰面，隔着八倍望远镜的镜片，两个人的视线在灰白色的雪光里撞在了一起。

韩骁没有放下望远镜。

中尉也没有移开视线。

两个人就这么隔江对视了大约五秒钟。

中尉的嘴角牵了一下，说不清是什么意味。

然后他转身，带着哨兵走回了哨所，铁门在身后关上。

“报告班长，对岸一名军官出来观察，两名武装哨兵随行，现已返回哨所。没有越界行为。”韩骁放下望远镜，语气平稳。

刘卫江点头，带队继续推进到三号界碑。

巡逻持续了两个多小时，全程平安无事。

回到营区已经过了午饭点，伙房留了热菜热饭。

吃完饭，刘卫江开了个简短的班务会，例行总结巡逻情况。

散会后，大家准备午休，刘卫江把韩骁叫了出来。

“给你透个底，”刘卫江拍了拍他的肩膀，“连里研究过了，准备给你报个个人三等功。”

韩骁站在原地，没吭声。

“毛子的那个动作要是没被你看见，昨天那场仗的性质就变了。到时候死的不是一个人，是整个巡逻组。这个功，你应得的。”

韩骁腰杆挺直：“谢谢班长。”

“先别急着谢。”刘卫江脸上温和收得干干净净，换上一副极其严肃的神情，“功是功，纪律是纪律。昨天你冲出阵型去磕那支枪，功劳是实打实的，毛病也是实打实的。我在班务会上说过的话，你记清楚。”

“记清楚了。单兵再猛，不能脱离阵型。”

“记清楚就行。三等功批不批，团部那边还要走流程，别到处嚷嚷。你现在是个新兵，刚下连队没几天，头上顶着功勋容易飘。这地方不认勋章，只认枪管子。”

韩骁立正：“明白！”

……

腊月二十八这天，按老家的规矩，该扫房了。

糊墙的报纸得换新，窗棂子上的旧纸撕下来重新糊，灶台上蒸一锅粘豆包，从早蒸到晚，满屋子甜味散不出去。

可一连的营区里，一点过年的氛围都找不着。

韩骁蹲在岸坡暗哨的掩体里，棉大衣领子竖起来，帽耳罩系得死紧。

透过伪装布的缝隙，江面白茫茫一片，对岸下米海洛夫卡哨所的瞭望塔上，探照灯灭了，只剩塔顶那面苏联旗被风扯得猎猎作响。

流动哨的巡查间隔又缩短了。

昨天的四十五分钟变成四十分钟，今天刘卫江口风里透出来的意思，明天可能还要再压。

韩骁掐着时间数过，夜里零点到四点这段时间，流动哨的脚印能把岸坡的雪地踩成一条硬壳小道。

他搓了搓冻僵的指头，把望远镜重新举到眼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