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年三十(2/2)
最混的那几年,每年过年他都在外面鬼混,母亲一个人在家包,他连回不回去吃都不一定。
这回不一样。
火墙烧得通红,屋里热气蒸腾。
老兵们扯着嗓子互相挤兑,谁的饺子丑、谁的馅放多了。
松木柈子在灶膛里噼啪炸裂,混着面粉的干香和白菜猪肉馅的荤油味,把二十平米的小屋填得满满当当。
刘卫江靠在炕头,看着这帮手下闹腾,眼角的褶子深了几道。
“行了,都利索点,包完了赶紧送过去下锅,吃完换一班的人回来吃。岗上的人还啃冻馒头呢。”
饺子煮好,老高分了两路。
一路留在伙房大锅里滚水翻腾,等第二批轮换的人回来下筷子。
另一路装进保温桶,还配了一锅热姜汤,红糖放得足,用行军壶装好,由各班送岗的人背上哨位。
韩骁端着保温桶,踩着齐膝深的积雪往左翼暗哨摸。
暗哨口令对上,孙援朝从地窝子里探出半个脑袋,帽檐上的白霜结了一层。
“饺子,趁热。”韩骁把保温桶递进去。
孙援朝接过来,揭开盖子,热气裹着面香往上蹿。
他吸了吸鼻子,没急着吃,先拧开行军壶盖,灌了两口红糖姜汤。
“操,甜的。”孙援朝抹了把嘴,笑了起来。
韩骁沿着岸坡往第二个暗哨走。
江面上灰蒙蒙一片,对岸下米海洛夫卡哨所的探照灯突然亮了,光柱从西向东扫过冰面。
韩骁没停步,踩着光柱熄灭的间隙,三步跨进第二处暗哨的掩体。
除夕夜就这么过去了。
没有联欢,没有守岁,没有鞭炮。
吃完饺子的人轮替加固掩体、擦拭武器,枪油味混着饺子的余香,在每个人的指尖上绕了一夜。
大年初五那天,下午两点刚过,营区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。
一匹浑身冒白气的军马从林区雪道上冲出来,马蹄铁在冻硬的雪面上刨出一串深坑。
骑手是团部的通信骑兵,棉帽歪着,整个人伏在马背上,军大衣前襟被风吹得翻卷。
他在营区入口翻身下马,差点没站稳。岗哨扶了他一把,他已经扯开嗓子往里喊。
“一连长!加急电报!”
通信骑兵被领进连部。
两分钟后,魏平从连部出来,脸色发白,把干部和骨干班长都叫了进去。
很久都没人出来,伙房那边老高把菜热了三遍,最后总算送了进去。
连部的棉帘子严丝合缝,里头马灯亮了一整夜。
第二天天刚擦亮,韩骁就被一阵急促的铜哨声从睡梦里拽出来。
各班的人从火炕上翻下来,套大衣、抓枪、蹬鞋,动作快得像被人拿鞭子抽着跑。
没有人问为什么,没有人磨蹭。
战备这些天,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到了极限,铜哨一响就是条件反射。
空地上,一百多号人迅速列成三列横队。
一夜没睡,胡继民的眼窝深陷下去,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却亮得吓人。
他没废话,开口就是干茬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