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8章 “班长，非写不可吗？”（2/2）

他指头先点向韩骁：“韩骁，你脑子活泛眼睛毒，固定当全班的专职观察手。配属我带的第一小组，你跟着我，负责卡死左前方最突出的那个新挖暗哨点。”

韩骁立正答是，顺手将六二式望远镜取下来，套在脖颈上。

皮质挂带勒着厚重的大衣领口，望远镜沉甸甸的分量贴着胸膛。

“第二小组，孙援朝带队。”刘卫江转头看向副班长，“赵立强，你编入第二组，担任副射手兼担架员。”

“第三小组，陈长贵负责，卡在两个组中间的雪坎后面，随时提供火力支援。”刘卫江语速极快，“全员再查一遍武器装具、防寒大衣、急救包。半小时后，全班进入待命状态，随时听候出动指令。”

众人立刻散开，各自检查。

韩骁低下头，摸了摸腰带左侧的急救包。

三角巾叠得方正，止血带就在最外层，闭着眼睛一伸手就能扯出来。

他又把棉帽的护耳放下来，在下巴处打了个死结，大头鞋的鞋带也重新拽紧。

忙活完这一通，屋里暂时安静下来。

刘卫江转身走到靠墙的储物柜前。

他拉开最下层的抽屉，端出一个生锈的铁皮饼干盒，走到火炕中间。

盒子盖掀开，里头叠着一沓泛黄的红丝栏信纸，旁边散落着十几根削好的半截铅笔。

孙援朝走上前，默不作声地抓起一沓信纸和铅笔，顺着炕沿开始挨个发。

一人一张纸，一截笔头。

赵立强接信纸的时候，手指哆嗦了一下，纸页边缘在半空中刮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。

他抬起头，眼神里透着掩饰不住的慌乱，嘴唇动了好几下，愣是没憋出一个字。

刘卫江拍了拍他：“别想太多了，临战了，给家里写封信，是咱们团前线的老规矩。地址姓名写清楚，有什么想跟爹娘交代的都写上。”

赵立强问：“班长，非写不可吗？”

“你这说的啥话？那给家里写信有啥可不可的？这信呢，暂时不会给你们寄出去，连里会统一帮你们收好，要是咱们都全须全尾地撤回来，信就原封不动发给你们，自己撕了烧了都行。要是……”

刘卫江顿了顿，“要是光荣了，留在了这片雪窝子里，这信，连队会替你们寄回家。”

屋里彻底没了声音。

老兵们都在低头写着，只有偶尔相互问一句某个字怎么写的声音，全班唯独赵立强和韩骁还迟迟没有下笔。

赵立强靠在墙根，铅笔尖在信纸上悬了很久。

从小到大，他什么都不缺，走之前他爸告诉他，来边防也是为了镀金提干。

可现在，生死就摆在眼前。

他忽然发现，自己这十几年来，竟然想不出一句能让父母宽心的话。

笔尖一落，纸面上只留下两个歪歪扭扭的“爸妈”，随后眼眶唰地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