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3章 “第一次离死人那么近，吓坏了估计。”（2/2）

赵立强刚才开枪时全凭一股邪火，现在看着地上那具直挺挺的躯体，灰色的军大衣被暗红色的血块糊满，他的胃里顿时一阵翻江倒海，喉结剧烈滚动，干呕了一声。

孙援朝回头瞪了他一眼，赵立强赶紧咬紧牙关，把那股恶心劲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孙援朝从兜里掏出那个泛黄的小本子，拿半截铅笔快速画草图。

“左前方冰沟，敌军尸体一具。右侧三米，遗落AK-47自动步枪两支，弹夹散落数个。卡车残骸附近，血迹三处，向对岸延伸。”孙援朝边看边念，赵立强在旁边负责警戒，目光时不时扫向对岸。

两人摸回来之后，刘卫江按住步谈机，把情况一字不差报给胡继民。

正午十二点，江面上的硝烟早被寒风吹散。

交通壕里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动静。

老高带着炊事班的李大壮，两人弯着腰，沿着齐腰深的雪坑一步步往前挪。

老高后背扛着一个裹着厚棉被的硕大铝皮保温桶，李大壮胸前挂着两个沉甸甸的帆布弹药袋。

“二班长，接饭！”老高猫着腰钻进二线掩体，把保温桶重重放在冻土台上。

盖子一掀，浓烈的肉香混着酸菜味瞬间铺满整个坑道。

酸菜炖冻猪肉，油放得比平时足，主食依旧是高粱米干饭，但掺了少量的白米在里面，做了二米饭，每人还有一小块腌萝卜疙瘩。

李大壮解下弹药袋，把黄澄澄的子弹桥夹码在旁边的空弹药箱里。

“全连无一重伤，指导员在后头乐坏了，特意吩咐加肉。”老高拿长柄勺给饭盒里舀菜，脸上冻出两团紫红。

韩骁把挂在脖子上的六二式望远镜取下，小心塞进牛皮套。

他弯腰退出地窝子，顺着交通壕退到二线坑道。

刚靠着背风的土墙坐下，刘卫江就把满满一饭盒菜塞进他手里。

“趁热吃。”刘卫江说。

韩骁咬了一大口肉，腮帮子费力咀嚼，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越过掩体上方那排松枝，投向三十米开外的那道浅冰沟。

灰蒙蒙的雪光下，那具苏军尸体已经彻底被冻僵，像个随意丢弃的破麻袋，周围那摊暗红色的血迹早已凝固成黑紫色的冰壳。

赵立强也慢吞吞地顺着交通壕挪进二线掩体，脸色比刚才在江面上还要苍白。

他手里端着满满一饭盒酸菜炖肉，直愣愣地靠在冻土墙上，两条腿像灌了铅。

饭盒里热气腾腾，大块的肥猪肉泛着油光，肉汁浸透了二米饭。

这平时抢破头的伙食，此刻在赵立强眼里，却跟刚才那具被打烂脖子、血糊糊的苏军尸体不停地重叠。

他喉结上下滑动，胃里那股酸水一股脑地往嗓子眼顶。

王磊正就着饭盒里的肉汤吃得满嘴流油。

他余光扫见赵立强那副丢了魂的模样，又看了看旁边正在闷头嚼肉的韩骁，拿手肘碰了碰刚坐下的孙援朝。

“班副，这俩小子咋了？刚才开枪的时候不是挺猛吗，这会儿瞅着这炖肉，跟瞅见毒药似的。”王磊压着嗓门问。

孙援朝咽下嘴里的干饭，掏出腰间的水壶灌了口温水，瞥了那两人一眼。

“两新兵蛋子，头回见血，第一次离死人那么近，吓坏了估计。”

王磊咧嘴笑了，露出牙缝里夹着的肉丝：“正常！打仗嘛，谁不是这么过来的？饿几顿就知道粮食精贵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