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0章 “暗哨里往外扔东西，谁给你的权力？”（2/2）

两人一前一后，钻进二线掩蔽部最深处的角落。

这里背对着其他正在休息的战友，只有一盏防风煤油灯散发着昏黄的光。

刘卫江转过身，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。

“韩骁，你今天胆子不小啊。”

刘卫江一向和和气气的，很少用这么严厉的口吻说话。

韩骁站在原地，双手自然下垂，身体挺得笔直。

“暗哨里往外扔东西，谁给你的权力？”刘卫江死死盯着韩骁的眼睛，“我没下令，你就敢自作主张？”

韩骁没有吭声，静静听着。

他知道，老兵在训新兵的时候，最忌讳新兵还嘴找理由。

“你以为扔个雪团是小事？”刘卫江往前逼近了半步，手指狠狠点在韩骁的胸口上，力道大得让厚实的棉大衣发出一声闷响。

“这是前沿对峙阵地！暗哨是咱们班的眼睛，也是咱们的命门！一旦你刚才动作大了，被对岸哨塔的探照灯或者潜伏哨盯上，咱们整个掩体就漏底了！真要是毛子顺着那点动静，直接拿十四点五毫米重机枪扫过来，里头的人连完整的骨头都留不下！”

刘卫江喘了口粗气，继续压着嗓子吼：“再退一万步讲！万一被他们抓到咱们主动在冰面上制造动静的证据，在外交谈判上反咬一口，说咱们蓄意挑衅，这个雷你扛得起吗！”

韩骁以前混迹街头，做事向来只看结果不讲规矩。

今生重活一次，虽然脑子够用，但骨子里那种独狼式的行事作风，依然残留在肌肉记忆里。

此刻，刘卫江的这番话，真真切切地给他上了一课。

军人的规矩，是用人命填出来的。

“我知道你扔那一下，是想救侦察连的人。出发点没错，但你记住了！”刘卫江咬着牙，眼底的红血丝在昏暗的油灯下显得极其骇人，“战场上讲的是令行禁止！今天你敢擅自扔雪团，明天你是不是就敢没命令擅自搂扳机？这规矩只要破了一次，你的胆子就再也收不住了。到时候，你要害死的是整个班的战友！”

掩蔽部里安静极了，刘卫江看着韩骁，语气稍微放缓了半分，但依旧极其严厉。

“这次情况特殊，结果也没捅出乱子。我不往连部报，也不罚你加岗。但你给我把这句话刻在脑门上，下不为例！以后再敢自己拿主意，不等连里发话，我先撸了你观测手的位置，直接滚去后勤连扛弹药修工事！听明白没有！”

韩骁抬起头，迎着刘卫江的目光。

没有辩解，更没有觉得委屈。

他太清楚刘卫江这番话的份量，这是老班长在教他怎么在绞肉机一样的战场上活得更久。

“是，班长！”韩骁干脆利落地回答，“我错了，下次一定先请示。”

刘卫江盯着他看了几秒钟，确认这小子是真听进去了，这才摆了摆手。

“行了，知道错就行，别在心里头起疙瘩，去换岗休息吧。睡觉前，把今晚苏军探照灯的扫射周期、流动哨的异动时间整理清楚，记到观测日志里。数据别出错，明天一早连长要看，这可是要向上级汇报的底子。”

“是！”韩骁干脆应声，转身钻出掩蔽部的角落。

回到地窨子深处，干草铺上几个老兵正和衣而卧，鼾声此起彼伏。

防风煤油灯的光线暗淡摇曳，把泥墙照得影影绰绰。

韩骁找了个空着的木弹药箱坐下，从背包里翻出那本边角磨起毛的观测日志和半截短铅笔。

他毫无睡意，脑子里像是有台精密的齿轮在飞速运转。

白天和夜晚的每一个细节，每一处动静，都在他脑海中清晰重现。

铅笔尖落在粗糙的纸页上，发出一阵沙沙的摩擦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