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1章 高压之下，人的精神极容易崩溃（2/2）

一线前沿暂时没有大规模战事迹象，全连按计划准备待命轮换回撤，由预备队接手阵地。

听到这个消息，二班坑道里的呼吸声明显粗重了几分。

战士们紧绷了几天几夜的神经总算透进了一丝活气。

但没人敢彻底放松，只要还没离开这片雪窝子，随时都可能丢掉性命。

地窨子里，战士们借着昏暗的煤油灯光，开始无声地清理自己的装备。

韩骁也没有睡意。

他借着裹着三层黑布遮光的煤油灯灯光，把观测台账重新整理装订，折页的边角被他仔细抚平。

经过这几天实打实的血火淬炼，他骨子里残存的那点属于街头混混的孤狼习气，已经被乌苏里江的寒风彻底吹散，他感觉到自己正在一点一点融入这个地方，就像那块严丝合缝的边防界碑。

第二天上午，团预备队的一个先头排，分批顺着交通壕摸进左翼二线掩体”，逐班交接、逐批换防，整个轮换过程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。

刘卫江将那份画满红蓝标记的冰面风险图、韩骁整理得密密麻麻的苏军观测台账，以及左翼三个暗哨的具体坐标，郑重递交到预备队排长手里。

补写完简单的战地交接登记，二班的十个人悄无声息地列队。

他们最后看了一眼那片陪伴了他们数个日夜、沾染了硝烟与鲜血的冻土掩体，转身沿着狭窄的纵深交通壕，弓着腰向数公里外的纵深集结点快速后撤。

没有寒暄，没有告别，只有鞋子踩在硬雪上的咯吱声。

撤回到营区后，全连在营房前空地列队集合。

胡继民站在台阶上，眼窝深陷，下巴上一圈青黑色的胡茬，整个人透着一股熬干了的柴火味。

他抬起右手摆了一下，半句废话没有，直接下令交接。

各班排队走向军械室，步枪、弹匣、刺刀，一件件卸下登记入库。

回到宿舍，屋里的热气扑面而来。

刘卫江招呼大家先处理个人内务。

沾满冰碴的大衣、棉鞋全挂在走廊风口处晾着，每个人换上干净的粗布内衣和干爽袜子。

几盆滚烫的热水端进屋，战士们洗掉脸上的硝烟，把冻僵的双脚泡进水里，屋里全是抽凉气的嘶嘶声。

陈长贵脚趾冻出了血泡，正拿烧红的缝衣针挑破。

炊事班那边早准备好了。

高粱米干饭管够，酸菜炖冻猪肉里多飘了两片肥油，还有一大盆萝卜虾皮汤和热气腾腾的姜糖水。

十个人围着饭桌，谁也没开口闲聊。

连续几天几夜绷在生死线上，大伙儿的神经还没彻底松开。

嚼饭的速度极快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响。

韩骁灌了整整两大碗姜糖水，才把胃里那股子寒气压下去。

吃完饭回到宿舍，刘卫江让大伙儿在炕上坐直，开了个简短的班务会。

“这次左翼阵地值守，咱们班没给一连丢脸。”刘卫江视线扫过每一张疲惫的脸，“连部通知，今天全天休整。明天上午开作战总结会，下午恢复日常操课。休整期间，全员不准私自离营，随时待命。散会，睡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