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2章 “不是大毛病，瞎不了。”（2/2）

晚上九点，熄灯号准时响起。

电闸拉下，整个营区瞬间陷入绝对的黑暗。

宿舍里，大家熟练地摸黑脱衣服，几分钟后，人的肉眼逐渐适应了这种黑暗，借着窗外的星光和雪光，大家都能大致看清屋里的物件轮廓，也能准确摸到自己的脸盆和毛巾。

但韩骁躺在炕上，双眼大睁。

那股混沌的黑雾再次罩住了视野，比下午还要严重。

他只能看到一团团模糊的黑影，伸手到眼前，手指都模模糊糊融在黑暗里，连几根都数不清。

韩骁掀开被子，光着脚下地，想去门外试试能不能看见。

他凭着记忆往前走，一步，两步。

哐当！

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碰撞声撕裂了宿舍的安静。

韩骁一脚踢翻了墙角的铁皮水桶，剩下的半桶凉水哗啦啦全泼在泥地上，溅了他一裤腿。

屋里几个人全被惊动了。

“咋回事啊？大半夜的拆房子呢？”王磊迷迷糊糊地抱怨。

刘卫江立刻坐起来，听出动静的方向不对劲。

“韩骁？你干嘛呢？”

韩骁站在原地，冷水浸透了袜子，刺骨的凉。但他顾不上这些，他的手死死攥着拳头。

“班长。”韩骁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掩饰不住的慌乱，“我眼睛看不见了。”

刘卫江直接从炕上蹦了起来，摸到桌边，嚓嚓连划了两根火柴才把煤油灯点亮。

“韩骁，你看得到我吗？”刘卫江端着灯，几步凑到韩骁脸前。

灯光一亮，韩骁眼前的黑暗如同潮水般退去，刘卫江焦急的脸、下巴上的胡茬，瞬间清晰可见。

韩骁愣了片刻，点了点头：“有光就能看见，一关灯，全瞎。”

刘卫江听完，不但没慌，反而长长松了一口气。

他把煤油灯搁在桌上，转身披上棉大衣。

“别怕，”刘卫江语气笃定，“你这是雀蒙眼，常有新兵得这毛病，走，我带你找卫生员去。”

韩骁披上衣服，跟着刘卫江出了门。

营区的夜路极黑，只有远处的连部和岗亭挂着防风马灯。

韩骁走在路上，眼睛只能盯着远处那一点模糊的光晕，脚下完全是盲区。

刘卫江一把攥住他的胳膊，扶着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卫生室走。

路过一班的宿舍时，张秋生正好掀帘子出来，见这架势，赶紧冲过来问：“韩哥咋了？”

刘卫江挥挥手：“雀蒙眼，黑天看不见了，没啥大事。”

一班宿舍里，马建文听见外面的动静，出来看了一眼，目光在刘卫江搀扶着韩骁的背影上转了一圈，没说话。

推开卫生室的门，卫生员正借着灯光给纱布消毒。

刘卫江把情况一说，卫生员放下镊子，拿出一个小手电筒，对着韩骁的眼睛晃了晃。

强光照进去，韩骁本能地眯起眼。

“最近是不是总盯着雪地看？”卫生员问。

“天天盯，一盯就是十几个小时。”韩骁如实回答。

“那就是了。”卫生员关掉手电筒，回到桌前开药单，“你这是典型的营养性夜盲症，加上雪地强光刺激，还有过度疲劳，三管齐下，眼睛扛不住了。”

韩骁紧锁的眉头稍微松开了些。

“不是大毛病，瞎不了。”卫生员从柜子里翻出一整瓶褐色玻璃瓶装的鱼肝油丸，拧开盖子倒出两粒递给他当场吃下，再把整瓶塞到他手里：“一天三顿，饭后吃，一次两粒，吃完了直接来卫生室拿，别自己乱加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