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19章 打仗就是这样，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躺下的是谁（2/2）

苏军放弃了进攻，两辆T-62带着满身的泥污和弹痕，拖着那辆受损严重的同伴，顺着来时的冰道，像斗败的野兽一般，缓缓向北侧林口方向后撤。

最后一缕浓黑的坦克尾气彻底消散在北岸林口。

开阔的冰道上，只剩那辆指挥坦克歪斜着瘫在正中间，履带断裂处的钢铁茬口冒着丝丝热气。

周围横七竖八躺满了苏军步兵的尸体，灰色的军大衣和积雪混成一团。

流出来的血水早就冻成了暗黑色的硬冰壳，踩上去嘎吱作响。

狂风卷着刺鼻的硝烟刮过滩头阵地，带出一股呛人的火药味与冻血混合的腥气，直往人肺管子里钻。

徐文峰从崩塌了一半的冻土防盾后探出半个脑袋，通红的双眼扫了一圈死寂的江面。

“各班清点伤亡！”徐文峰嗓子哑得像吞了把砂子，转头冲着旁边的通讯员大吼，“马上呼叫西岸担架队和卫生组登岛！趁毛子现在缩在林子里调整部署，赶紧转运伤员和烈士！”

通讯员立刻抱起步谈机开始呼叫，短促的电流声在掩体里回荡。

韩骁依然半跪在满是泥水和血浆的冻土上。

他手里还紧紧攥着那把打空了弹仓的五六式半自动步枪，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力气，处于一种茫然发懵的状态。

脚边就是李向东的遗体。

不久之前，这汉子还蹲在旁边端着饭盒扒拉高粱米饭，现在却变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。

陈硕提着四零火箭筒从侧边交通壕弯腰钻了进来，大衣下摆全是烧焦的烂洞。

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李向东，眼底闪过一丝黯然，粗糙的大手在衣服上蹭了两下。

陈硕从怀里摸出半块冻得梆硬的高粱米饼，递到韩骁面前。

“多少吃两口，肚子有食身子才有热气。”陈硕声音发沉，“打仗就是这样，谁也不知道下一个躺下的是谁，活人还得往下熬。”

韩骁抬起头，看了看那块带着体温的干粮。

他什么都咽不下去，只幅度极小地摇了摇头。

陈硕没再劝，把干粮重新揣回兜里，提着火箭筒转身去帮一班重新构筑火力点。

二十多分钟后，西岸方向的冰面上影影绰绰摸上来一队人。

带头的是个背着药箱的卫生员，药箱外面严严实实裹着一层白色伪装布。

后面跟着几个担架兵，扛着五副帆布担架，深一脚浅一脚地顺着安全冰道往阵地上赶。

卫生员一猫腰钻进三号观测掩体，眉头当即皱紧。

狭小的空间里满是刺鼻的血腥味。

“伤员在哪？”卫生员一边问，一边迅速打开药箱。

徐文峰指了指角落里靠着的几个战士。

卫生员快步走过去。挨个检查下来，两名战士被近距离的坦克高爆弹冲击波震得耳膜穿孔，嘴角不断往外渗血，整个人迷迷糊糊的。

另一个一排的老兵更惨，被崩飞的碎石硬生生砸断了左臂，胳膊诡异地扭曲着，疼得冷汗直冒。

至于地上的李向东，卫生员只摸了一下颈动脉，就默默收回了手，这名边防老兵已经完全没有了生命体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