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0章 “你开枪是保家卫国，是替向东报仇。”（2/2）

韩骁拿着那把半自动步枪，走到掩体缺口边上。

寒风呼啸着卷起雪沙，吹打在他青涩的短茬头发上。

他就站在风雪里，目光死死追随着那副远去的担架。

直到担架兵的身影彻底隐入西岸工事的阴影里，再也看不见分毫，韩骁才转回头。

徐文峰从泥窝里翻出几块刚才被爆炸冲击波震落的潜伏口粮。

干硬的压缩饼干外层沾满了黑色的泥沙和碎冰屑，他用满是泥污的手随意蹭了两下，大步走到韩骁面前，将其中一块直接拍在韩骁的胸口。

“吃。”

韩骁立在原地，目光空洞，没有任何接过的动作。

徐文峰加重了语气，双眼死死盯着他：“这是命令！吃！”

韩骁迟缓地抬起手。

翻毛皮手套上，此刻全是李向东背上淌出的、已经结成硬痂的暗红血液。

他木然地接过那块沾满泥沙的干粮，送到嘴边，用力咬下一口。

饼干在零下三十多度的气温里冻得像一块生铁，韩骁机械地咀嚼着，口腔里没有任何唾液分泌。

干硬的碎屑混着泥沙，如同吞下一把碎玻璃，顺着喉管生硬地刮擦下去，带起一阵火辣辣的刺痛。

徐文峰看着他咽下两口，自己也掰开剩下的一块饼干，顺着掩体残破的土壁滑坐下去，半蹲在泥水里。

他大口嚼着干粮，粗糙的喉结随着吞咽动作艰难地上下滚动。

掩体里很安静。

除了两人咀嚼干粮的嘎吱声，就只有风穿过掩体缺口的呼啸。

顺着观察孔望出去，五百米外那辆瘫痪在冰道正中间的T-62坦克，依然在往外冒着浓烈的黑烟。

刺鼻的柴油燃烧味和焦糊味顺着风倒灌进来，把血腥气冲淡了几分。

徐文峰咽下嘴里最后一口碎末，粗重的呼吸在空气中化作一团团白雾，他没有转头，目光依然穿过防盾缝隙，盯着远处冰面上的残骸。

“坦克里那个苏军，打的很准。”

韩骁半蹲在冻土台边的身子微微僵了一下，没应声。

徐文峰伸手抹了一把下巴上的冰碴，接着开口。

“他们开着坦克炸咱们的掩体，杀咱们的人。”徐文峰在冻土墙上重重靠紧后背，“你开枪是保家卫国，是替向东报仇。”

徐文峰转过头，看着韩骁那张沾满泥点和血污的年轻脸庞。

“别往心里去，更别觉得有什么过不去的。”

徐文峰太清楚战场对新兵的折磨。

亲手杀人，看着鲜血从敌人的脑袋里喷出来，看着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尸体。

很多好苗子过了自己心里那一关，就成了真正的尖刀，过不去，就一辈子被困在那个血肉模糊的梦魇里，彻底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