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0章 “这破坑待不住了！往西撤！”（2/2）

徐文峰从泥堆里挣扎着爬起来，一把薅住韩骁伪装服的后领，硬生生把他从炮队镜前拽了下来。

“这破坑待不住了！往西撤！”徐文峰满脸黑泥，扯着嗓子大吼，“去西侧冰沟的备用观测点，继续引导岸炮！”

战场上容不得半分犹豫。

韩骁一把抓起那本沾满血泥的观测本，胡乱塞进伪装服最里层的怀里。

隔着粗糙的布料，观测本和李向东留下的那张照片、以及刘卫江给的铝皮水壶死死挤在一起。

紧接着，他双手攥住炮队镜那根粗重的金属镜筒，手背青筋暴起，咔哒一声从底座上硬拔了下来，死死抱在怀里。

“通讯员，跟上！”韩骁低吼一声，猫着腰，顶着顺着缺口灌进来的寒风，直接冲出了摇摇欲坠的掩体。

后半夜的天黑得像锅底。

苏军的重炮洗地扬起了漫天的黑沙和硝烟，把天上那点微弱的星光遮得严严实实。

整个南江岔防线到处都是火光和爆炸声，空气里全是被烧焦的冻土味和浓烈的血腥气。

韩骁刚一跑出交通沟的掩护，冷风夹杂着硝烟立刻直往眼睛里钻。

他心中一紧，妈的，屋漏偏逢连夜雨！

这股带着火药残渣的冷风，成了压垮他眼睛的最后一道催命符。

原本在强光和极寒交替下就已经恶化的雀蒙眼，此刻全面发作。

眼底深处传来一阵仿佛被钢针狠狠扎入的酸涩刺痛，滚烫的生理性泪水完全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。

泪水还没来得及滑落脸颊，就凝结成了细碎的冰珠，死死挂在睫毛上。

韩骁用力眨眼，试图把视线重新聚焦，但根本无济于事。

眼前的视野正在迅速灰暗下去，远处苏军T-62坦克的炮口焰，在他眼里不再是清晰明亮的闪光，而是糊成了一团团带着光晕的浑浊红斑。

视线受阻，距离感彻底丧失。

原本熟悉的交通沟走向，此刻变成了一片化不开的混沌。

身后的新兵通讯员死死抱着步谈机，大口喘着粗气，脚步踉跄地跟在后面。

四周全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，碎冰块和硬土坷垃像暴雨一样从半空砸落。

昨天苏军的重炮洗地，加上这会儿坦克集群的密集轰炸，硬生生把底层的活江水给炸了出来。

黑色的江水漫过实冰层，又在冷风的吹拂下迅速冻结。

整个冰面上覆盖着一层又湿又滑、掺杂着血水和烂泥的返潮冰浆。

视线越来越昏花，韩骁只能凭着脑子里那张死死记下的地形图，靠着战斗本能和残存的方位感，带着新兵往西侧摸索。

忽然，一阵仿佛要直接撕裂鼓膜的尖啸声，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夜空斜切下来。

这声音太熟悉了，是一百一十五毫米坦克高爆弹砸破空气特有的动静。

弹道轨迹直指他们刚拐出来的这个路口。

脑子里的战斗本能疯狂示警，肌肉已经接收到了卧倒规避的指令，但在肺部内伤、极度严寒以及视线昏花的重重拖累下，韩骁的战术规避动作硬生生慢了致命的半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