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4章 “安姐说得对，不能见死不救”（2/2）

这并非小姑娘家胆怯，而是现实摆在眼前的生存难题。

这处兵团下游抽水站偏僻得像被全世界遗忘的孤岛，四周除了风雪就是冰层。

“江岸不能走，走了就是去送命。”安书仪走到屋子正中的旧木桌旁，伸手在积着一层薄灰的桌面上划出两道清晰的白印。“只有一条路，从咱们抽水站后头翻过去，走山岭上的老猎人毛道，直接插到兵团三营的驻地。”

周媛抽了一口冷气，两道乌黑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：“后山那条岭？安姐，那可有整整二十多里地的荒山岗子！这几天白毛风一刮，背阴坡上的大雪坑绝对结得齐腰深，底下的雪没有吃劲的地方，踩一脚能空半个人。而且……而且那边还有个黑瞎子洞！”

“黑瞎子再凶，咱们也没别的择法。”安书仪斩钉截铁地打断了她，她说话虽柔，但这几句压得极有斤两。“你看看他身上的伤！在冰窟窿里泡了那么久，刚才又咳血，这是肺里震成了内伤。他的两只后脚跟和小腿虽然用冻疮膏化开了血块，但如果不赶快上抗菌素、不用部队的军医做外科处置，等春风一吹皮肉开始化冻溃烂，这条腿保底就是截肢，严重的直接高烧要人命！”

安书仪指着枯草铺子上的韩骁：“他在珍宝岛前头跟毛子拼了命，顶住了对岸的坦克，才保住咱们手里这片开荒地。咱们要是让他在这里瘫痪成了个废人，咱们心里过得去吗？”

韩骁躺在干燥的干草垫子上，一言不发地听着这几个年轻女知青你一言我一语的商讨。

大雪封山后的林子，那些齐腰深的雪坑底下，藏着能卡断腿的暗沟、石缝，还有腐烂松软的枯木。

现在刚好是开春，冬眠的野兽饿了一整个冬天，正是最凶残、最嗜血的时候。

这种路，别说几个手无寸铁、只在开荒地里干过农活的女孩子，就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，也不敢保证能全身而退。

可眼下，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。

他脱离建制已经十五个小时，南江岔那辆瘫痪的T62坦克绝对是苏军抢夺的死穴，前沿阵地现在打成了什么惨状，徐排长他们还顶不顶得住，全在这十几里外的风雪里悬着。

李素芬突然站了起来。

她走到墙角，一把抄起一根平时用来挑水桶的粗扁担，在地上重重戳了两下，试了试硬度。

“安姐说得对，不能见死不救，更不能眼看着前面的战士流血，我们在后头当缩头乌龟。”李素芬转过头，“我去！我从小在老家干农活，脚力好，走雪地不费劲。要是真遇上黑瞎子，我用这根扁担跟它拼了。”

周媛坐在板凳上，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。

她看着李素芬单薄却绷得笔直的背影，又看了看安书仪。

骨子里那股兵团知青的劲头，硬生生把恐惧往下压了压，她也猛地站起身，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颊，吸了吸冻得发红的鼻子。

“我们是兵团战士，当初响应号召，签了支边生死状的那天，就把命交给国家了。素芬一个人去不行，连个照应都没有。我……我也去！我们俩搭伴走，遇到坑，一个掉下去，另一个还能往上拽一把。”

安书仪看了看这两个同伴，眼里闪过一丝欣慰和心疼，随后立刻安排分工。

她办事干脆利落，毫不拖泥带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