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6章 韩骁的身体终究还是扛不住了。(2/2)
安书仪坐在瘸腿木桌前,手里捏着一截手指长的铅笔头,在一张从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发黄纸片上写字。
纸片上写着韩骁的名字,部队番号,还有排长徐文峰的名字。
李素芬凑了过去,安书仪把纸片折成方块,用指甲压实折痕,顺手拿起旁边的针线笸箩。
“把外头那件棉袄脱下来。”安书仪指了指李素芬。
李素芬照做。
安书仪捏起一根顶针套在右手中指上,穿针引线,动作极快地把那张纸条塞进棉袄内侧的暗兜里。
细密的针脚在布料上来回穿梭,把兜口缝得严严实实。
“到了三营驻地,不管谁拦着问,半个字都不能多说。”安书仪咬断线头,抬起头盯着李素芬和周媛,语气严肃,“你们俩直接去营部,死死咬住只找通讯参谋,这纸条只能交给他本人。见不到人,宁可把纸条吞肚子里,也绝对不能漏底。”
周媛咽了口唾沫,用力点头:“记住了,打死也不给旁人看。”
这间里屋很小,只靠北墙盘着一个窄炕,平时三个姑娘挤着睡,但如今被韩骁占了,女知青们自然也不好再上来。
她们在靠近火墙的地面铺了干茅草,挤在一起凑合了一下。
安书仪主动说自己守着韩骁,让那两个姑娘休息。
到了后半夜,外头的白毛风刮得越发紧了,糊在窗户上的黄牛皮纸被风鼓动着,发出沉闷刺耳的响声。
韩骁的身体终究还是扛不住了。
在极寒江水里浸泡了十几个小时,加上被坦克高爆弹震出的肺部内伤,这具年轻强悍的躯体被逼到了极限。
韩骁的额头烫得像块烧红的烙铁,两颊泛起不正常的暗红。
他整个人陷在厚重的棉被里,呼吸变得粗重且急促,喉咙深处时不时逼出几声压抑的闷咳,每一次咳嗽,都能听到肺管子里那种拉风箱般的杂音。
听见韩骁咳嗽,安书仪立刻起身,端起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宽口大茶缸。
缸子里装着早就熬好的温姜水。
她一只手穿过韩骁的后颈,托起他的脑袋,另一只手拿着铁勺,撬开他干裂起皮的嘴唇,把姜水一点点往里喂。
韩骁烧得意识有些昏沉,牙关咬得很紧。
安书仪不敢硬掰,只能顺着他的嘴角慢慢抿,小半碗温姜水喂下去,他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一点。
屋里没有西药,退烧全靠土法子。
安书仪端着木盆,轻手轻脚地走到院子里,用粗布毛巾抓了一大把干净的雪。
回到屋里把雪布折好,敷在韩骁滚烫的额头上。
雪布刚贴上去没多久,就被他皮肤上的高温烫得化水。
安书仪不厌其烦地一遍遍换雪、拧干、再敷上去。
每隔半个时辰,她就会搭在韩骁的手腕上,仔细摸着他的脉搏。从强劲急促,到渐渐平稳,她一刻都不敢松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