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37章 整整一夜，这个女孩没合过眼。（2/2）

李素芬走在前面，手里的扁担每迈一步就要往深处狠狠扎一下，确认底下没有暗缝才敢落脚。

周媛踩着她的脚印，紧紧跟在后面。

两个略显单薄的身影，在苍茫巨大的雪山背景下，渺小得像两只艰难爬行的蚂蚁。

很快，她们的身影就被层层叠叠的松树挂和积雪彻底吞没。

安书仪站在风口处，刺骨的冷风吹乱了她额前的头发。

她没有立刻走，就这么静静地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站了许久，直到雪地里再也看不见半点人的影子，她才收回视线。

……

韩骁是随着嗓子眼一口返上来的浊气彻底醒转的。

他睁开眼，视线不再像昨天那样飘忽打转。

顶棚上横七竖八的杂木房梁，墙角下因为火墙子暖气够不着而凝结的那一层泛白的霜花，都在他眼里落得清清楚楚。

身上的高烧退了大半，那股将人架在火堆上反复炙烤的燥热感没影了，但一身冷汗沤在粗布条里的黏腻糊硬让他很难受。

整个人软得像是被卸了全身的骨架，别说腰腹，连胯骨轴子都透着一股死沉的酸乏。

唯独后脑勺处那股像铁锤砸着头皮的剧烈钝痛轻了不少，变成了带着规律脉动的闷胀。

韩骁没有盲目挺腰。

他保持着平躺的姿势，把呼吸放到最缓，小心翼翼地把寒气往肺管子里送。

一口气吸得深了，胸腔里仍旧有撕扯的痛感，那是坦克高爆弹冲击波留下来的内伤，没个十天半月养不好。

但这痛觉已经不再是昨天那样如同吞了一把生锈的铁蒺藜，至少能让人喘得上一口囫囵气。

他转过头，顺着火墙子散出的一点微弱余热望向墙根。

安书仪就靠在坑洼不平的土墙边打盹。

她身上裹着那件洗得泛白的旧棉袄，衣领竖得老高，双手死死揣在对袖筒里，整个人缩成了一小团。

女知青的脑袋歪靠在黄泥墙面上，眉头轻微拧着，睡得并不安稳。

在天亮后泛白的日光映照下，她眼底下一片浓重的青黑，原本白皙的下巴泛着一层被冷风吹出来的青涩虚肿。

韩骁的目光顺着她的裤腿往下落。

在她脚边的泥地上，放着那个原本盛了干净雪水的大木盆。

半盆水已经化成了带着脏污灰线的冷冰水，盆底沉着几丝从粗布毛巾上搓掉的旧棉线。

在木盆边缘，搭着两块揉得发皱、已经彻底冰凉的雪布。

韩骁看着那盆没倒掉的脏水，昨天半夜他烧得浑身抽搐、迷迷糊糊，连牙关都咬不严实。

这条命是硬生生从鬼门关前拖回来的。

她就这么寸步不离地守在干草铺子边，把院里的冰雪抓进屋，一遍遍往他滚烫的额头上敷，摸脉搏，喂姜水。

整整一夜，这个女孩没合过眼。

外屋的烟囱口传出一声风灌进洞孔的闷响。

坐在墙角打盹的安书仪身子一抖，眼皮瞬间撑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