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40章 “你是不是雀蒙眼？”（2/2）

一股难以遏制的不安感，顺着脊椎骨猛地窜了上来。

“小安同志？”韩骁喊了一声。

“怎么了？是哪里不舒服吗？”安书仪快步走过来。

“是天黑了吗？能不能把灯点上？”

安书仪转过身去找火柴盒，“刺啦”一声脆响，一团橘黄色的火苗在黑暗中跳跃起来。

她取下煤油灯的玻璃罩子，点燃了浸满煤油的棉捻灯芯，再端着灯走过来。

韩骁的眼睛此刻虽然睁得很大，直勾勾地望着前方，但瞳孔却有些涣散。

即便煤油灯的火苗离他只有不到两尺远，他的眼球依然没有随着光线的晃动而聚焦，眼神里透着一股空洞的茫然。

她五指并拢，在韩骁的眼前大约十公分的位置左右晃了晃：“你是不是雀蒙眼？”

韩骁点点头。

“哎呀，难怪你会受伤，早点让我知道就好了，我们兵团好多人得这个病呢！后来团里专门拨了款，派了采购员坐火车，大老远跑去山东沿海那边买了海带和紫菜，团里按人头发，每天食堂的大铁锅里熬汤，大伙儿喝了半个多月，眼睛就全亮堂了。”

安书仪站起身，把煤油灯的灯芯稍微调大了一点，让光线更暖和些。

“你这肯定也是在江面上连着熬大夜，又吃不上口绿叶菜，给生生耗出来的。没事，不用怕，我那儿还留着点之前发下来的干紫菜底子，一直没舍得吃。等回去了，我给你送过去，喝上几顿，保准你这眼睛到了半夜都能抓耗子。”

韩骁的视力在灯光照射下开始渐渐恢复。

火光照亮了土屋坑洼不平的墙面，也照亮了近在咫尺的那张脸。

安书仪正微微弯着腰，半张脸隐没在灯背后的阴影里，另外半张脸被火光映得通红。

韩骁看清了她指甲缝里没洗净的灶灰，看清了她洗得发白、领口磨破了边的旧棉袄。

这个萍水相逢的南方姑娘，为了他这个素不相识的人，又是拼命救他，又是一宿没合眼，用冷雪敷额头，还舍得把精贵的红糖和紫菜全往他身上搭。

他看着安书仪紧张得有些发僵的肩膀，终于笑了笑：“没事，我们卫生员给我发了鱼肝油，其实前段时间都好的差不多了，就是前几天……”

韩骁的声音毫无征兆地戛然而止。

那股刚刚被压下去的战场记忆，就像绝堤的洪水，蛮横地撞开他的脑壳，疯狂倒灌进来。

安书仪却没在意，她抬起头，直勾勾地盯着韩骁的脸，看了足足三四秒钟，眼睛渐渐瞪大，眼底闪烁起一抹毫无掩饰的惊讶和光亮。

“你笑了哎？”安书仪脱口而出，声音里带着几分毫不做作的惊奇。

韩骁愣了一下，他很少被人这么直白地点破情绪，一时间有些不太适应。

“我还是第一次看你笑。”安书仪歪了歪脑袋，双手重新拢回旧棉袄的袖筒里，上上下下打量着他，语气里透着一股认真劲儿，“你该多笑笑，笑起来好看。”

这句话说得坦荡自然，没有半点忸怩。

那是属于这个特殊年代里，那些敢于在这片黑土地上挥洒汗水、开荒破土的青年特有的磊落。

但韩骁刚刚板起的脸色却再也端不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