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8章 “各位，这里住不习惯吧？”（2/2）

空间实在太窄，谁要是半夜想翻个身，必须得提前低喊一嗓子，不然准得压着旁边人的大腿。

顶上吊着一盏老式马灯，外面严严实实罩了一层黑布，只在最底端留出铜钱大的一圈空隙，漏下一小片昏黄的光晕，生怕有一星半点的光亮从门缝透出去。

周队长带着几个人盘腿坐在炉子旁边，正在对明天要用的潜水装具做最后一遍精细排查。

这种时候谁也不敢马虎。周队长拿着那顶沉重的铜头盔，拇指用力搓着橡胶连接处的缝隙，确认没有一丝老化开裂。

旁边的老兵一寸一寸捋着黑色的输气长管，感受着管壁的弹性。

紧接着是气门，配重铅块的绑带，甚至连那把别在腿侧的潜水刀，都要拔出来借着昏黄的灯光端详刀刃。

一样一样摸，一样一样试，在这个极寒的冰层水底，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小零件出了岔子，要的就是人命。

许海涛直挺挺地躺在靠墙的地铺上，后脑勺枕着自己紧裹的双手。

他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，死死盯着头顶那几根粗糙的原木纹理，怎么也闭不上。

明天他依旧是第一个下水干重活的主力，白天那一梭子贴着他头皮扫过去的重机枪子弹，现在还在他脑子里来回呼啸。

翻来覆去烙了半天饼，身下的干草铺被他压得悉悉索索直响。

他从小到大都在海边，从来没经历过北疆这种滴水成冰的恶劣环境，更没在敌人的重机枪眼皮子底下干过盲干的活。

说不紧张，那是骗鬼的。

韩骁从外面钻了进来，抖了抖军大衣肩膀上的细碎雪沫，径直走到炉子边上，摘下手套，伸出双手烤火。

“各位，这里住不习惯吧？”韩骁一边搓手一边开口。

周队长放下手里的气阀，抬头打量着这间四面漏风又闷热呛鼻的土窝子，点点头：“还行。小韩，你们之前在前沿打仗的时候，连着几十天就住这种洞？”

韩骁点头：“是的，碰上毛子炮火急袭的时候，连火都不敢生，就这么干冻着硬扛。”

周队长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，目光在隐蔽部那简陋的墙壁上扫过，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敬意：“够辛苦的。也好，这次任务把我们调过来，也让我们好好体验体验你们陆军兄弟的苦日子。”

听见韩骁的声音，许海涛立刻用胳膊肘撑着褥子坐了起来：“韩骁，今天的事，真得谢你。要不是你那三下信号拽得及时，我今天就交代在底下了。”

韩骁笑了笑：“谢什么，都是应该做的。”

许海涛挠了挠短短的寸头，眼神里透出几分感慨：“真没想到啊，我这也算真刀真枪跟毛子交过手了！不过说真的，那铁王八在底下摸着是真大啊，跟座小山似的，这玩意儿不止三十吨吧？”

韩骁说：“T62坦克全重三十七吨，现在整个车体陷在江底半米深的胶泥里，里里外外灌满了水，再加上淤泥的吸附力，至少得有五十吨往上。”

旁边一个正在擦拭潜水表的海军战士听到这话，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，眼睛瞪得大大的：“乖乖，这么重？咱们岸上就这么几十号人，不用机械，纯靠那几个手摇的铁轱辘，能把它拉上来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