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5章 又是那个中尉！（2/2）

四个人像四条滑溜的泥鳅，肚皮贴着坚硬的地面，手脚并用，一点一点往后方退去。

动作小心，生怕压断一根枯草发出声响。

一直退出去两百多米，彻底脱离了对岸的直视范围，几个人这才敢站直身子。

老魏长长地吐出一口憋在胸腔里的白气，用戴着棉手套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。

“刚才那几个毛子，你认识？”老魏压低嗓音问道。

韩骁将冲锋枪背回肩上，拍掉膝盖上的冻土渣子：“见过很多次了。”

他脑子里不自觉地翻涌起几个月前的画面。

那时候刚下连队没多久，就在这乌苏里江的冰面上，苏军装甲车压阵，几十号人抡着铁皮木棒混战。

那个中尉一棍子砸开了三班长老周的肩膀，刘卫江喊了一声：“上！”大家就一起冲上去，拳打脚踢地跟毛子干了一架。

回来以后，大家还都很兴奋，刘卫江组织全班围坐在炕上，说是复盘，其实就是开吹牛大会，每个人讲一下自己怎么打的毛子，讲到精彩处还会复刻一下比划比划，所有人都在哈哈大笑。

韩骁的喉结滚了一下，眼神骤然黯了下去，仿佛被这无边的黑夜彻底吞噬。

老魏没察觉到韩骁的情绪变化，把手塞进腋下取暖，嘴里嘟囔着。

“这小子也挺贼，大半夜出来摸情况。拖拉机白天闹得那么欢，他估计是起疑心了。”

徐文峰从兜里摸出那张画满坐标的草图，借着稀薄的星光扫了一眼。

“他不光是来摸情况的。”徐文峰把草图卷起来塞回去，“你们注意到没有，他站的那个位置，正好是他们自己探照灯扫不到的死角。他是在换位思考，找我们可能潜伏的盲区。”

四人加快脚步，顺着原路撤回。

回到隐蔽部的时候，天色黑得透不过半点光亮，腕表上的指针正好指向凌晨三点一刻。

铁皮炉子里的炭火已经暗了下去，只剩下几点猩红的火星，许海涛四仰八叉地躺在干草铺上，呼噜声打得震天响。

韩骁摘下沾满白霜的棉帽，随手挂在墙角的木钉上。

徐文峰根本没顾上烤火，他甚至连那件已经冻得发硬的伪装服都没脱，只用戴着棉手套的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冰水混合物。

“你们赶紧睡一会儿。”徐文峰压低嗓音下令，“我得去一趟指挥所。”

韩骁点点头：“排长，那个中尉不简单，他站的那个位置太刁钻了。他知道探照灯有死角，也知道我们如果要摸情况，一定会选那种地方，这事必须让连长他们心里有底。”

徐文峰神色极度严肃，拍了拍韩骁的肩膀，转身再次掀开帘子。

很快，老魏和陈硕就沉沉睡去，韩骁从旁边的木柴堆里挑了两根干透的落叶松劈柴，轻轻塞进炉膛。

随后，他裹紧身上的军大衣，走到隐蔽部的门口，盘腿坐在了半截入土的门槛上，手里抱着那个苹果。

苹果在掌心里显得有些沉。

表皮被人用衣服仔细擦拭过，红黄相间，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一层微弱的光泽。

在这个滴水成冰的北疆前线，在每天只能靠杂粮硬面饼子和咸菜疙瘩填肚子的江岸边，这种新鲜水果比肉还要稀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