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17章 “你师傅死后，所里的人，还好吗？”（2/2）

韩骁半跪在草垫子上，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端在胸前，身体前倾，左眼贴着帆布接缝处的半寸豁口。

视线越过白桦树的枝丫，韩骁锁定在几百米外的那座灰色塔台上，望远镜的光斑时不时晃过公路，隐约能看到两个穿着黄绿色军装的苏军士兵正靠着栏杆，对着这辆抛锚的卡车指指点点。

这里是双方巡逻的交界地带，如果对面觉得这辆车有价值，直接派一艘快艇顺着江边绕过来，或者派一个班的侦察兵摸进林子，他们这些人就是无路可退的活靶子。

王磊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，砸在铁皮底板上，瞬间蒸发。

他咬着后槽牙，枪托用力顶着肩膀，陈长贵则瞪圆了眼睛，大气都不敢出。

师警卫班的几个战士同样神经绷起，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。

角落里，瓦西里原本垂着脑袋，听到外头的对话，他费力地直起腰板。

顺着车尾那条不足半尺宽的缝隙，他的目光穿过公路边缘的树叶，落在了那座钢结构瞭望塔上。

他看着那座塔，眼角原本坚硬的肌肉微微颤抖着。

他的双手被麻绳捆缚着，手指无意识地弯曲，指甲抠进手心的泥垢里。

过了好一会儿，瓦西里嘴唇动了动，吐出一句低沉的俄语，声音极小，像是在自言自语。

小周立刻凑近半步，侧耳听完，转头看向韩骁，压低声音翻译：“韩班长，他说，那个瞭望塔，是他师傅生前负责的防区。”

韩骁没有转头，视线依旧盯着外头的林子，心中却掀起波澜。

那座塔，就是瘸子上尉曾经发号施令的地方。

瓦西里盯着远方，似乎沉浸在某种情绪里拔不出来，停顿了十几秒，他又补了一句俄语，语速稍快，带着一点浓重的鼻音。

小周赶紧翻译：“他说，现在换了新所长。”

就这么干巴巴的一句话，但韩骁耳朵尖，他从瓦西里那句俄语的尾音里，听出了一股毫不掩饰的不屑与冷漠。

韩骁脑子转得飞快。

瘸子上尉死了，远东军区派了新所长接防。

瓦西里是老所长一手带出来的兵，跟这个新来的长官，绝对尿不到一个壶里。

军队里这种老部下和空降兵的矛盾，任何国家都一样，老兵抱团，新官上任三把火，必定水火不容。

联系到这次越界撞船事件，瓦西里说是艇长自作主张，这个艇长，十有八九就是新所长的人。

“你师傅死后，所里的人，还好吗？”韩骁用中文开口问。

小周愣了一下，立刻用俄语转达。

这句话看似关心，实则是颗软钉子，如果新所长打压异己，老兵们的日子肯定不好过。

瓦西里听到翻译，慢慢转过头，迎上韩骁的视线，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，先前的追忆瞬间消散，换上了本能的警惕与防备。

他盯着这个比自己年轻不少的中国班长，似乎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看出什么陷阱。

两人就这么对视了几秒，谁也没有退让。

最终，瓦西里偏过头，重新看向车底板，用俄语丢回很短的一个词。

小周翻译：“他说，还好。”

语气硬邦邦的，敷衍到了极点，带着明显不愿多谈的抗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