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69章 现在是凭自己身上的军装和守边防的功劳（2/2）

几张笨重的原木长桌被大伙儿合力抬起，整整齐齐地摞在靠墙的位置，腾出中间一大片空地作为临时舞台。

外头天寒地冻，为了防寒，战士们去后勤仓库抱来一捆捆干透的茅草，均匀地铺在空地的泥土面上，既隔绝地面的寒气，坐着也软和。

房梁上的汽灯被统一取下来，几个细心的老兵仔细擦洗玻璃罩，给汽灯重新打足气，保证明天晚上演出时食堂里明如白昼。

伙房里，李大壮忙得脚不沾地。

他系着油乎乎的围裙，手里挥舞着大铁勺，大声指挥着几个出公差的帮厨：“快点！把地窖里的秋白菜和土豆全搬出来洗干净！连长特意交代了，明天晚上慰问演出结束，给宣传队的同志每人下一碗热汤面，卧个实心荷包蛋，这可是政治任务！”

二班同样也在整理内务。

大伙儿把屋子翻了个底朝天，陈长贵踩在小木凳上，拿着块抹布仔细擦拭窗户玻璃上的霜花，嘴里哼着走调的《打靶归来》。

王磊端着水盆进进出出，脸冻得通红，眼睛里却透着藏不住的高兴。

赵立强握着把扫帚，负责清理床铺底下的灰尘。

他动作迟缓，心不在焉，扫帚在同一个地方来回蹭了三遍，扬起一阵细微的浮尘，扫帚苗子都快戳到自己鞋面上了，他依然毫无察觉。

扫着扫着，他的手停在半空，视线盯着地上一条干裂的泥缝发呆，扫帚杆斜靠在大腿侧面。

从饶河回来后，那番在江边的谈话就像一块石头，压在他胸口喘不过气。

他爹的话犹在耳边，战友们的脸又每天在眼前晃。这种夹在中间的滋味，让他整个人都透着股烦躁。

孙援朝端着脸盆从旁边走过，见状停下脚步。

“赵立强，你磨蹭啥呢？”孙援朝拿胳膊肘碰了碰他，“那块地都让你扫出包浆了，赶紧往后推，还有一大片没弄呢。”

赵立强回过神，眼皮耷拉着，“哦”了一声，重新挥动扫帚，动作依旧拖泥带水。

靠窗的铺位上，韩骁正在叠被子，他转过身，目光越过半个营房，落在赵立强身上。

“咋了？”韩骁语气平常，“不想看宣传队演出？”

赵立强扫帚一顿。

他抬起头，对上韩骁那双清明的眼睛，心里没来由地升起一股火。

韩骁越是从容不迫，他越觉得憋屈，凭什么这小子什么都不知道，还能当大英雄，自己却要背负那些见不得光的算计？

他别过脸，又低下头，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不耐烦。

“你从小到大没看够啊？”赵立强闷声说道，“不就那几样，背都能背出来了，《白毛女》《沙家浜》《红灯记》，翻来覆去就演这些，有什么可看的。”

说完，他低下头，用扫帚尖拨弄着地上的一个小土块，仿佛那土块惹了他一样。

韩骁听出他话里的火药味，没打算顺着他的情绪较劲。

“小时候不一样，那时候是长辈带着去看，坐在大礼堂里凑热闹。现在，人家是专门跑到这冰天雪地里，来慰问我们的。”

赵立强动作停顿，嘴唇抿成一条线，没答话。

他听得懂韩骁的意思，以前是沾父辈的光，现在是凭自己身上的军装和守边防的功劳，性质早就变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