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6章 你笑起来挺好看的！（1/2）
西南军区，猎鹰特种大队卫生队。
午后的阳光有些慵懒，透过白色的纱窗洒在水磨石地板上。空气中弥漫着高浓度的医用酒精和消毒水的味道，这种味道对于刚从泥潭、汗水和血腥味中爬出来的特种兵们来说，竟然有一种诡异的安宁感。
“哎哟！轻点！轻点啊大夫！那是肉，不是面团！”
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声打破了卫生队的宁静。
诊疗室里，李二牛正趴在病床上，裤子褪到一半，露出一片青紫肿胀的屁股。一个年轻的小护士正拿着镊子，帮他清理伤口上的烂肉和沙砾。
“叫什么叫！刚才在新兵连也没见你这么娇气！”小护士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，手下的动作却没停，“再乱动，我就给你扎一针镇定剂！”
“别别别！俺不叫了还不行吗……”李二牛把脸埋在枕头里，咬着床单哼哼唧唧。
门口，沈峰和其他几个通过选拔的新队员正排队等待体检。
这是猎鹰大队的规矩。
每一次地狱周选拔结束后，所有入选队员必须进行一次最高级别的全面体检。这不仅是为了治疗外伤，更是为了排查隐患，建立个人身体档案。毕竟，每一个特种兵都是国家用黄金堆出来的宝贝，身体机能必须保持在巅峰状态。
“二牛这嗓门，去当通讯兵倒是不错。”杨刚靠在墙上，听着里面的惨叫，忍不住调侃道。
沈峰没说话，只是低头看着自已的手。
他的手掌上缠着厚厚的纱布，那是之前为了防止感染草草包扎的。现在纱布已经和皮肉粘在了一起，变成了黑红色。
“下一位，27号，沈峰！”
诊疗室的门开了，小护士探出头喊道。
沈峰站直身体，整理了一下作训服，大步走了进去。
李二牛已经处理完了，正一瘸一拐地往外挪，看到沈峰进来，咧嘴一笑：“峰哥，里面的医生是个女的，长得可带劲了，就是有点冷，跟冰块似的。”
“滚蛋。”沈峰踢了他一脚。
李二牛嘿嘿笑着溜了。
沈峰走进里面的隔间。
这里是一间独立的专家诊室，设施比外面更先进。墙上挂着人体骨骼图和各种复杂的医学仪器。
办公桌后，坐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军官。
她背对着门，正在看刚才送来的X光片。
“报告！列兵沈峰，前来体检！”沈峰立正，敬礼。
女军官转过身。
沈峰愣了一下。
虽然李二牛刚才说了是个美女，但沈峰没想到会这么……特别。
她很年轻，大概二十四五岁，皮肤很白，甚至白得有些透明，和这里这群晒得像黑炭一样的糙老爷们形成了鲜明的对比。她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，头发盘在脑后，露出修长的脖颈。
她的肩章上，扛着一杠三星。上尉。
比沈峰这个刚授衔的列兵高了好几级。
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。冷静，理智，甚至带着一种手术刀般的锋利。她看着沈峰，就像是在看一张待解剖的标本，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。
“坐。”
她的声音很清冷，像是山涧里的泉水，好听，但凉。
沈峰在凳子上坐下，腰杆依然挺得笔直。
“把上衣脱了。”女军官拿起听诊器，淡淡地说道。
沈峰没有扭捏，利索地脱掉了上衣，露出精壮的上身。
女军官的目光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几秒。
那是一具充满了爆发力的躯体。肌肉线条流畅而紧实，像是用钢丝绞成的。但更让人触目惊心的，是上面的伤痕。
新伤叠旧伤。
肩膀上有圆木磨出的血印，后背有匍匐前进留下的划痕，胸口还有大片大片的淤青，那是格斗训练时留下的。
而在左肋的位置，有一道淡淡的刀疤。那是他在云江市滨江一号地下室留下的。
“你这身子，是被坦克碾过吗？”
女军官推了推眼镜，语气里听不出是讽刺还是关心。
“报告首长，是训练。”沈峰回答。
“训练？”女军官冷笑一声，拿着听诊器贴在沈峰的胸口，“深呼吸。”
沈峰照做。
冰凉的听诊器贴在滚烫的皮肤上，激起一阵鸡皮疙瘩。
“心率58，有点慢，但很有力。这是运动员心脏。”女军官收起听诊器，又按了按沈峰的腹部和肋骨。
当她的手指按到左肋那处旧伤时，沈峰的肌肉本能地紧绷了一下。
“这里受过伤？”女军官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反应。
“是。以前摔的。”沈峰不想多解释。
女军官看了他一眼，没有揭穿，只是在体检表上记录了几笔。
“把手伸出来。”
沈峰犹豫了一下，慢慢伸出了双手。
纱布已经被汗水浸透了，散发着一股难闻的味道。
女军官皱了皱眉，从旁边的托盘里拿起剪刀，小心翼翼地剪开纱布。
随着纱布一层层剥离，最后那一层因为血痂粘连，稍微一动就钻心地疼。
沈峰面无表情，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纱布揭开。
这双手，惨不忍睹。
掌心全是老茧和水泡，指关节处皮开肉绽，有的地方甚至深可见骨。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泥土和干涸的血迹。
这是一双完全不像十八岁少年的手。这更像是一双在工地干了十年苦力的手，或者是一双在悬崖上攀爬了一辈子的手。
女军官的动作停滞了。
她看着这双手，眼中的冷漠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她抬起头，直视沈峰的眼睛。
“你叫沈峰？”
“是。”
“我是苏瑾。猎鹰大队军医，你可以叫我苏医生，或者苏组长。”
苏瑾。
沈峰记住了这个名字。
苏瑾拿起一瓶碘伏，用棉签蘸了蘸，开始给沈峰清理伤口。
她的动作很轻，很细致，像是在修补一件精密的仪器。
“疼吗？”苏瑾问。
“不疼。”
“嘴硬。”苏瑾手稍微重了一点，沈峰的手指颤了一下。
“这是神经反应，骗不了人。”苏瑾淡淡地说，“你的痛觉神经很敏感，说明你不是木头。既然不是木头，为什么要把自已练成这样？”
沈峰沉默。
“我看过你的档案。”苏瑾一边清理，一边像是闲聊一样说道，“你是新兵连的全能第一，选拔营的第二名。雷神说你是百年难遇的兵王苗子。”
“那是教官抬举。”
“但我看你像个疯子。”
苏瑾突然抬起头，目光犀利。
“这手上的伤，不是一次造成的。是反复磨烂，结痂，再磨烂。你在自虐吗？还是你觉得这双手不是你自已的？”
“报告苏医生，我想变强。”沈峰回答。
“变强有很多种方式，不是非要把自已练废。”苏瑾指了指他的指关节，“这里，软骨已经有磨损的迹象了。如果再这样下去，不到三十岁，你的手就会变成鸡爪子，连枪都拿不稳。”
“那就在三十岁之前，把该做的事做完。”沈峰的声音很平静。
苏瑾的手顿了一下。
她听出了这句话背后的决绝。
那是一种不计后果、不留退路的决绝。
“什么事值得你这么拼命？”苏瑾看着他，“为了提干？为了立功？还是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荣誉？”
沈峰看着苏瑾。
这个女军医很漂亮，但也很聪明。她似乎能看穿人的伪装。
“苏医生，你是医生，我是兵。”沈峰收回目光，看着自已血肉模糊的手，“你的职责是救人，我的职责是杀人。我们不一样。”
“杀人？”苏瑾冷笑，“现在是和平年代。你的枪口还没抬起来，可能就已经退役了。你把身体搞垮了，将来怎么生活？怎么对得起把你养大的父母？”
提到父母，沈峰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。
那股隐藏在心底的戾气，控制不住地溢了出来。
“我没有父亲。”
沈峰的声音低沉，带着一股让人心寒的冷意。
“我父亲死了。被人害死的。”
苏瑾愣住了。
她没想到会触碰到这个新兵的痛处。她查过档案，知道他是烈士子女，但档案里写的是“因公牺牲”，并没有“被害”这一说。
“抱歉。”苏瑾的声音柔和了一些。
“不用抱歉。”沈峰看着苏瑾，“苏医生，你问我为什么这么拼命。”
他伸出那只还在流血的手，慢慢握紧成拳。
“因为我有必须完成的使命。”
“这双手，不是用来拿筷子吃饭的，也不是用来数钱的。”
“它是用来握刀的。”
“如果它废了，我就用牙咬。如果牙碎了，我就用骨头撞。”
“只要还有一口气，我就不会停下。”
诊室里一片死寂。
只有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。
苏瑾看着眼前这个只有十八岁的列兵。他的脸上还带着少年的青涩，但那双眼睛里，却藏着一片深不见底的汪洋。
那是仇恨，是责任，也是一种令人心碎的孤独。
本章未完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