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6章 你是耻辱!(2/2)
"
大门沉沉合上。
厉坤僵在原地,几秒后,跟被抽了脊梁骨一样瘫在椅子上,发出一阵又哭又笑的怪声。
"哈哈……耻辱……我是耻辱……
"
"赵刚!你个老王八蛋!你把老子害死了!
"
他彻底崩了。
"我说!我全说!那三个女人,是赵刚点的单!通过老K下的活儿,钱走的黑盾的账!苏曼那个记者,是因为她在查天际建设!我在魅影VIP通道监控室当值,什么官什么商进的哪个包间,我全有底!
"
玻璃外,赵刚的脸唰地白了。
他霍然转身:
"刘局,嫌疑人情绪失控,满嘴疯话,是不是先……
"
"赵局长。
"
刘大炮打断他,眼神头一回露出不加掩饰的锋芒。
"录音录像都开着。疯不疯话,法官说了算。咱们接着听,听他还能吐出点什么好东西。
"
赵刚袖筒里的手,指甲掐进了掌心。
这把火,到底还是燎到眉毛了。
……
早8点,雾散了。
云江的早新闻像颗炸弹,把整座城炸醒。
《
"蓝雨衣
"连环杀手落网!滨江刑警雷霆出击!》
《青年刑警孤身擒凶,蹲守两夜终破大案!》
林雨晴连夜赶的稿子占了《云江日报》头版。抓捕经过写得惊心动魄,隐去了沈峰的来历,只突出智勇双全、护民独战持刀凶徒。
网上直接炸了锅。
"这才是人民警察!
"
"沈峰?是不是烈士沈建国的儿子?虎父无犬子!
"
"终于敢晚上出门了!
"
一夜之间,沈峰成了云江的英雄。
刑侦大队办公室,被鲜花和锦旗淹了。还有市民自发往局门口送奶茶送水果。
沈峰坐在自己工位上,左臂吊着绷带——他觉得没必要,陆刚硬给绑的。
"沈大英雄,你这下是真火了!
"王凯抱着束花凑过来,
"市局宣传处来人了,要给你报个人二等功,还要树你当'青年卫士'典型!
"
周强坐在对面,脸色复杂。
搁以前,他早阴阳怪气上了。这回,他是真服气。厉坤那种凶徒,换他去,能不能囫囵回来都难说。
他磨蹭半天,还是起身走过去,别别扭扭递了根烟。
"咳……沈峰。这回,干得漂亮。以前是我有眼无珠,多担待。
"
沈峰有点意外,接过烟,笑了:
"周队言重,都是为了案子。
"
一笑泯恩仇。
局长办公室。
刘大炮把一份刚签的嘉奖令递过来。
"好小子,没给我丢脸。
"他满脸红光,
"省厅都来电话问你情况了。
"
"谢局长栽培。
"
"少打官腔,坐。
"
沈峰坐下,刘大炮的脸色沉下来。
"厉坤招了。
"
"咬出赵刚了?
"
"咬是咬了。
"刘大炮叹气,
"可那只老狐狸,屁股擦得太干净。厉坤拿不出任何直接证据。没录音,没转账记录,连张同框的监控都没有。赵刚完全可以说是犯人攀咬领导求减刑。
"
"而且今早,赵刚主动往市纪委递了份'自查报告',承认对黑盾安保失察,自请处分。丢车保帅,玩得溜。
"
沈峰嗤了一声:
"意料之中。
"
赵刚要这么容易倒,他就不是在云江立了这么多年的铁伞了。
"不过,也不是没收获。
"沈峰掏出一个U盘,放桌上。
"什么?
"
"厉坤在魅影VIP通道监控室当了半年差,偷偷拷的监控备份,还自己整理了一份'客户名单'。
"沈峰压低声音,
"哪天哪个官进的哪个包间,见了谁,几点走的,全在里头。定不了赵刚的罪,但撕开恒泰关系网的口子,够了。
"
顿了顿,他又补了一句。
"还有,局长。张老三的案子,这五天我没敢撂下。厉坤口供里漏了一句——张老三早被恒泰灭了口,尸首十有八九沉在滨江路11号那个废码头的下水道里。我前阵子夜探过,地面有重卡新胎痕,盖板边上闻得到消毒水盖着的尸臭。我建议并案,趁现在上面盯得紧,正大光明申请搜一遍。
"
"滨江路11号……
"刘大炮眯眼沉吟片刻,
"行,我亲自给你批手续。要挖,就趁赵刚自顾不暇。
"
他拿起U盘掂了掂。
"这可是个烫手山芋。
"
"烫手,才烧得死蛀虫。
"沈峰直视他。
刘大炮沉默几秒,霍地一拍桌子。
"好!你敢查,老子陪你疯到底!
"
"沈峰听令!
"
"到!
"
"即日起,正式转正,晋三级警司。同时,任'11·14'积案重启调查组副组长!
"
"你爸的案子,你可以光明正大地查了!
"
沈峰霍然站起,眼眶有点热。
这一天,他等了八年。
"是!保证完成任务!
"
……
深夜,沈峰家。
喧嚣散场,难得清净。
妈睡了。沈峰一个人坐在阳台,看满城灯火。
手机震了。
林雨晴的微信:
"大英雄,恭喜。今天报纸卖脱销了。
"
沈峰回:
"你笔杆子的功劳。这几日当心,赵刚成了惊弓之鸟,指不定怎么反扑。
"
林雨晴:
"放心,我现在是'名记',他不敢动我。对了,我捋厉坤口供的时候,发现他提过一个地方——'老街当铺'。说是恒泰洗黑钱的中转站。
"
老街当铺。
沈峰在备忘录里敲下这四个字,想了想,又在前面添了三个字:解放路。
手指刚从屏幕上挪开,门铃响了。
凌晨四点多,这个点上门的,不会是外人。
他拉开门。林雨晴站在楼道灯底下,怀里抱个磨起毛边的牛皮纸信封,鼻尖冻得发红。
"给你的。
"她把信封递过来,指尖有点凉,
"下午特意跑了趟工行。八年了,保险柜租金我续到今年年底,剩下的钱银行退回来了,四十七块二。
"
沈峰接过信封。入手的分量很轻,压在心上却沉甸甸的。
他拆开封口。那本割过书脊的《五年高考三年模拟》躺在里头,封面旧得发脆,边角起了毛,书脊接缝处的胶水痕迹还在——那是他2008年那个冬夜,用小卖部两块五一瓶的胶水,亲手粘回去的。
书脊里,U盘稳稳卡在原处,贴着他父亲沈建国的指纹。
"我没开过。
"林雨晴看着他的眼睛,语气很轻,却稳得像钉住的钉子,
"这是你爸留给你的。第一读者,只能是你。
"
沈峰捏着那枚U盘,指节一点一点发白。
八年。他在西南的泥潭里滚过,在猎人学校的铁丝网下爬过,在境外的丛林里跟死神擦肩过,从没掉过一滴眼泪。可此刻,那塑料外壳上还留着林雨晴怀里带过来的体温,烫得他指头发颤。
当年他托付出去的,哪里是一本书、一枚U盘。
是十八岁的沈峰,剩下的半条命。
"谢了。
"他嗓子发紧,千言万语到嘴边,只剩两个字。
林雨晴摇头,笑了笑,眼睛弯成月牙。
"谢什么。
"她说,
"人在,书在。说好的。
"
楼道的风灌进来,掀动她额前的碎发。沈峰看着她,忽然发现,当年那个抱着书哭、眼泪吧嗒掉在封面上的小姑娘,不知什么时候,已经长出了能扛住半边天的骨头。
窗外,环卫车的音乐声远远飘过来,调子跑得没边。
天快亮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