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08章 茶留着,等我带手铐去喝!(1/2)
云江市,老城区,沈家旧宅。2月18日,傍晚六点半。
老城区的黄昏有点颓。夕阳被远处的高楼切成几块碎影,弄堂里的叫卖声、自行车铃声搅在一起,冒着人间烟火的热气。
沈峰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,一股红烧肉的香味扑面而来。
“峰儿回来了?”
厨房里传来妈的声音。王秀兰,嗓子里带着常年操持家务磨出来的沙哑。
沈峰把那身笔挺的省厅制服脱下来,仔细叠好,放在磨掉皮的旧沙发上,换了件洗得发白的棉T恤。一身的杀气,进家门就卸了大半。
王秀兰端着菜出来。她的背比一个月前又弯了些,老花镜的一条腿缠着白胶布。她盯着沈峰额头上没消干净的疤看了一眼,心疼只闪了一下,很快压下去。
“妈,我来。”沈峰去接盘子。
“坐着。你在外头风里来雨里去,回家还不能歇歇?”
饭桌上,王秀兰往他碗里夹了老大一块肉,欲言又止。
“多吃。省城食堂的菜,油水没家里的足。”她絮絮地说,“住哪儿?单位分宿舍没有?省城冬天有没有暖气?没有就把那床厚棉被带上,我上礼拜刚晒过。”
“妈,重案组有宿舍,暖气也有。”
“那棉被也带上。宿舍的被子薄。”王秀兰不由分说,又夹了一筷子青菜堆在他碗尖上,“还有,到了那边,按时吃饭。你爸当年一忙起来就拿胃药当饭吃,落了一辈子的病。”
沈峰低头扒饭,嗯了一声。
他知道,妈絮叨这些,是在拖时间。
沈峰放下筷子,看着妈那双布满老茧和裂口的手,先开了口:“妈,省厅的调令下来了。明天一早,我就去省城报到。”
屋里静了几秒,只剩墙上老挂钟滴答、滴答。
王秀兰夹菜的手停了。她低下头,声音有点抖:“省城……那地方大,事肯定也多。往后,是不是更难见一面了?”
“重案组那边确实紧。”沈峰捏着竹筷,指节发白,“可省城也是离真相最近的地方。妈,爸当年的账,我得去那儿才算得清。”
王秀兰放下筷子,转身从柜子里拿出那个旧针线筐,拉过他那件黑色机车夹克,指着腋下一个磨破的小洞,穿针引线。
“去吧。”
她头也不抬。针尖在灯下闪着一点冷光。
“你爸生前老念叨,云江的水深,是因为流得不够快。他说有本事的人,得去更大的平台,去水最急的地方。只有在那儿,才能把脏东西冲干净。”
沈峰看着妈手上的顶针一下一下地顶,眼眶发热。他知道,妈支持的不只是他,还有那个沉在江底八年、却从没在这个家消失过的人。
“妈,对不起。”
“没啥对不起的。”王秀兰咬断线头,用力扯了扯那个补丁,“当年你爸走,我也拦过。他说,要是每个当差的都因为家里舍不得就往后缩,这世道就真没亮光了。”
她抬起头,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,透出一股让沈峰心头一震的硬。
“峰儿,妈只交代你一件事。到了省城,别像在云江这么犟,可该出拳的时候,得比你爸还狠。陈天河那帮人不是人,是披着人皮的鬼。”
“对付鬼,你得当钟馗。”
沈峰看着妈,用力点了点头。
……
补完了衣服,王秀兰没急着收针线筐。她坐在灯下,摩挲着那个补好的补丁,半天没说话。
“峰儿,你知道不。”她忽然开口,声音放得很轻,“八年前的那个早上,你爸也是这么走的。”
沈峰收拾东西的手停了。
“也是五点多,天没亮。他背着包出门,我就站在这个门口。”王秀兰的眼睛望着堂屋的方向,像穿过墙看到了什么,“他那天也是去查案子,查的就是云江路那档子事。我说,要不今天别去了,我这眼皮直跳。他说,秀兰,别信那个,当差的天天让人惦记,还能天天不出门?”
“他就走了。晚上,队里的人来了。”
王秀兰说到这儿,停了停,用手背抹了一下眼角。
“这些年我常想,那天我要是死活拽住他,是不是就不一样了。”她抬起头看着沈峰,“后来我想通了。拽不住的。你爸是那种人,你也是。沈家的男人,认了的事,九头牛都拉不回来。”
“所以妈不拦你。”她把针线筐收进柜子,动作干脆,“妈就把饭做好,把门看好。你只管去。”
沈峰站在原地,喉咙里堵得慌。
他走过去,从背后轻轻抱了妈一下。
王秀兰的身子僵了僵,随即拍了拍他的手背:“行了,多大的人了。去收拾你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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