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66章 那不是他的血(2/2)
第二次是傍晚,他醒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下午,谁叫都不应。天黑透的时候,他说了句话——今晚的星星,跟六月十四那晚一样少。
守夜的干事把这句原话记进了看护日志。
沈峰坐在办公室里一遍一遍拉那段视频。画面里陈博哭得整张脸皱成一团,和他记忆里那个在路口指挥交通、哨子吹得震天响的交警队长,怎么都对不上。
他把音量调到最小,怕隔壁听见,又像怕惊着画面里的人。桌角的烟灰缸里摁了七八个烟头,摁得横七竖八。
王凯推门进来,脸色复杂。
“沈局,安全屋来的电话。陈博十分钟前走的。多器官衰竭,自然死亡。医生说,他走的时候很平静。”
沈峰按了暂停。画面停在陈博满是泪的脸上。
“死得真是时候。”他把鼠标放下,声音很淡,“这个节骨眼咽气,陈天河连灭口的心都省了。”
“那这视频……”
“这视频就是炸药。”沈峰起身,把储存卡锁进保险柜,钥匙揣进贴身的兜,“它没点出老K的真名,可它把九年前那个雨夜的黑幕撕开了。杀我爸的,不是陈天河一个商人办得到的。那是权力的合谋。”
门又被推开,韩若冰拿着一份报告走进来,高跟鞋踩得又急又稳。
“声纹比对出来了。”她把报告拍在桌上,“视频里老K的声音做过变声处理,但音频底层有几个高频残留,专家库比下来,和一个退居二线的领导高度相似。”
“谁?”
“梁为民。”
沈峰盯着那两个字,半晌没说话。
办公室的吊扇吱呀吱呀转,谁都没去开灯。
九年前给他别勋章的人。陈博说的那个真正盖章的人。现在,声纹也指向他。
“相似,不是确认。”韩若冰拉开椅子坐下,“沈峰,我得提醒你。陈博死了,这份证词在法律上就是孤证。现在动梁为民,他的律师团一个小时内能把我们告到最高检。北京要的是钉死,钉到分钟,钉到每一笔账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峰重新坐下,“陈博在视频里还留了一条线。当年操作台上有个小警员,亲眼看着他切信号,事后被陈博悄悄送回了老家。”
“叫什么?”
“李国柱。躲在青原的山里,以为这辈子没人找他了。”沈峰把这条记在本子上,“先让青原的兄弟摸过去盯着,别惊动。他是活证,比视频硬。”
“我去安排。”韩若冰点头,又看他一眼,“视频给我留一份备份。”
韩若冰伸手来接。
“一式三份。”沈峰把保险柜里另外两张卡递给她,“一份你带,一份直送北京。这张原件,跟我进棺材。”
韩若冰接过卡,走到门口又停下。
“沈峰,下一步你打算干什么?”
“翻案。”沈峰说,“我爸的案卷在省检躺了九年,酒驾的定性还扣在他头上。现在人证、录音、视频全齐了,该把它翻过来了。”
“你知道这一翻,打的是多少人的脸。”
“我打的就是他们的脸。”
同一时刻,省委大院,梁为民的办公室。
窗户关得严严实实,屋里的暖气烧得人发燥。梁为民站在窗前,手里端着一杯红酒,轻轻晃。他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深灰色的对襟褂子,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十岁。
“陈博死了。”阴影里的黑衣人低声汇报,“死之前,录了点东西。”
“录了就录了。”梁为民呷了一口酒,眼皮都没抬,“一个死人的话,在这云江路上,还没一张批条重。”
他把酒杯搁在窗台上,看着楼下院子里的银杏树。叶子黄透了,风一吹,往下掉。
“通知陈天河。”他说,“启动清理。沈峰这把剑,该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