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23章 靠山的忏悔(1/2)
“他姓赵。赵青山。”
这四个字从柯建华干瘪起皮的嘴唇里挤出来的时候,审讯室里本就压抑到极点的空气,被彻底抽干了。
赵青山。
沈峰虽然只是个地方上的反贪局长,可这个曾经在中央某核心部委大权在握、门生故旧遍布全国政法系统的名字,他依然如雷贯耳。五年前他退居二线之前,在系统内简直就是不可仰视的泰山北斗。
难怪。
难怪最高检的督导组像疯狗一样连夜扑下来抢人;难怪长宁的几位大领导那么忌惮,急着捂盖子。
原来在影子财团这棵参天大树的最顶端,盘踞着这么一条能吞云吐雾的真龙。
沈峰摸出口袋里爸那块上海牌手表,指腹摩挲着表盖。
“缺手指的,都是替死鬼。真正的老K是——”
爸写到一半就没了下文的那句话,今天终于有了答案。徐建军当初瞎猜过一个“赵啸天”,被他自己翻供否了。现在看来,那老东西瞎猫碰死耗子,好歹猜对了一个姓。
真正的老K身后的人,姓赵。
沈峰转头看向李长风。
老人家那张岩石一样冷硬的脸上,肌肉微微抽动。他没说话,只是看着柯建华,深邃的眼睛里翻着极复杂的暗流。震惊,愤怒,痛心,还有一丝对昔日同僚彻底堕落的悲哀。
就在这死一般的寂静里。
“嗡——嗡——嗡——”
韩若冰一直攥在手里的红色保密手机,冷不丁像催命符一样剧烈震动起来。在落针可闻的审讯室里,那声音刺耳得让人心慌。
她看了一眼屏幕,脸色骤变,立刻接通,把手机递到李长风面前。
“李书记,北京301医院,中纪委特别留置看护组的紧急专线。”
李长风眉头一拧,接过电话,按下免提。
“我是李长风,讲!”
电话那头背景音极其嘈杂,隐约能听见医疗仪器的刺耳警报和医生护士急促的呼喊。
“报告李书记!这里是301医院高干ICU病房外勤组!”一个年轻干警的声音急得失了调,“就在五分钟前,赵青山的目标体征断崖式往下垮!心脏数次骤停,专家组正在做最后的除颤抢救!医生说……说他可能撑不过今晚了!随时会走!”
“什么?!”
李长风浑身一震,霍然站起,大巴掌砰的一声拍在审讯桌上。
“他就算要死,也得把欠党和人民的账算清楚再死!你们带了加密视讯设备没有?!”
“带了!二十四小时随身!”
“听我命令!”李长风的声音如同洪钟,透着不顾一切的铁血,“不管医生怎么拦,现在、立刻、马上进ICU!趁他还有最后一口气,把设备架到他床头!我要亲自跟他通话!出了任何医疗责任,我李长风一力承担!”
“是!坚决执行命令!”
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推门的争执声。
李长风挂断,转头看向沈峰和韩若冰,语气冷厉。
“走!去指挥中心的绝密视讯室!”
谁也顾不上还瘫在椅子上筛糠的柯建华,几个人大步冲出审讯室。
十分钟后,省厅地下三层,绝密视讯室。
整个房间包在厚重的铅板和防窃听材料里,铅门合上的时候,发出一声闷闷的响。墙壁中央的巨大电子屏上,绿色的“建立加密连接”进度条一闪一闪。
沈峰坐在皮椅上,双手扣在一起,指节泛白。左臂伤口的刺痛,完全被心口那股岩浆一样翻滚的焦灼盖住了。
赵青山要死了。
这个在他生命里从没露过面,却用一句话毁了他全家、杀了他父亲、逼死韩定邦的幕后真凶,就要这么轻飘飘地死在病床上了?
他不甘心。
如果这老东西带着秘密进了焚尸炉,就算柯建华认了罪,爸的案子依然缺了最核心、最致命的那块拼图。
“滴——连接成功!”
一声脆响,巨幕亮起。
画面有些晃,是前方的干警在调整角度。紧接着,刺目的无影灯灯光充满屏幕。
那是一间极其宽敞、设备顶尖的ICU。
病床中央,躺着一个骨瘦如柴、面如死灰的老人。浑身插满透明管子,鼻腔里插着粗大的呼吸机导管。那张曾经在电视新闻上红光满面、挥斥方遒的脸,如今干瘪得像一层贴在骷髅上的老树皮。
床头柜上放着个削好的苹果,插着牙签,没人动过。
要不是旁边心电监护仪上还有微弱跳动的波浪线,这画面跟一具尸体没两样。
这就是赵青山。
这就是那个掌控千亿黑金帝国生杀大权、给老K撑了十来年伞的靠山。
在疾病和死神面前,他那滔天的权势,换不回多一秒的呼吸。
屏幕里,一名中纪委干警凑到赵青山耳边,大声喊:“赵青山!你能听见吗?李长风书记在专线上等你!”
病床上的老人,身体极轻微地抽了一下。
那双紧闭的、深陷在眼窝里的眼睛,极其艰难地、一点一点睁开了。
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。浑浊,灰暗,装满对死亡的极度恐惧。在看到摄像头的那一刻,还闪过一丝无法掩饰的溃败。
他知道中纪委的人为什么站在他床头。他知道,长宁的盖子,终究没捂住。
“老赵。”
李长风站在屏幕前,双手背在身后,声音低沉悲凉。
“你这辈子,算计了所有人。最后唯独没算到,自己落得个晚节不保、千夫所指的下场。”
屏幕里,赵青山大口喘气,呼吸机发出沉闷的呼哧声。他虚弱地抬起一根枯枝似的手指,指了指嘴上的面罩。
旁边的医生迟疑了一下,在中纪委干警严厉的目光里,还是小心把面罩挪开一条缝。
“长风啊……”
赵青山的声音微弱得像风穿过破窗棂,可在高灵敏度麦克风下,依然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。
“我……我知道你们为什么来……柯建华那个废物……终究还是没扛住……”
他一边说,一边痛苦地咳嗽,嘴角溢出白沫。
“都这时候了,你还惦记你的马仔扛不扛得住?”李长风一拍桌子怒喝,“赵青山!你看看你干的好事!长宁一千两百亿的黑钱!五十多个干部的堕落!还有一条清清白白的公安干警的人命!你的良心,就不会痛吗!”
听到“人命”两个字,赵青山的眼神变得极其空洞。
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,眼角竟渗出两滴浑浊的老泪。
在死亡的边上,在这个他再也带不走一分钱、带不走一丝权的时刻,那被贪婪蒙了一辈子的良知,总算有了一丝极其可笑的苏醒。
“我……我后悔啊……”
赵青山喘息着,枯手抓着白床单。
“我这一辈子,从穷山沟里爬出来……爬到那个位置……我原本以为,能为老百姓做点事的……”
“可是柯建华那个小人,太会钻营了。他知道我喜欢古董字画。他送来的那些东西,太漂亮了,太值钱了。我一开始是推辞,后来看着那些源源不断进京的'孝敬',我的心,就慢慢黑了。”
他痛苦地闭上眼。
“我为他批条子,为恒泰打招呼。我以为我只是顺水推舟。可我没想到,他们在
“说重点!”
沈峰再也忍不住,霍地从皮椅上站起来,一步冲到大屏幕前,红着眼冲那个濒死的老头喊。
“九年前!我爸沈建国到底是怎么死的!你当年给韩定邦打的那个电话,到底说了什么!”
屏幕里的赵青山听见这声撕心裂肺的喊,勉强睁开眼。视线透过镜头,落在沈峰那张又是泪又是血的脸上。
“你……你就是沈建国的儿子吧……”
赵青山嘴角扯出一抹凄惨的苦笑。
“你长得很像他。当年在警校的档案里,我看过他的照片。是个好苗子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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