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34章 重返省厅(1/2)
省厅医务室里,消毒水味呛鼻子。
老军医捏着镊子,把粘在伤口上的纱布一点一点撕下来。锯齿刀犁开的口子皮肉翻卷,双氧水一浇,白沫子滋滋地冒。
“伤到肌肉了。幸好,没伤着筋骨。”老军医板着脸数落,“必须缝合,静养一个星期!这条胳膊,近期绝对不能再发力!”
沈峰咧出一个苍白的笑:“缝针可以,麻药也行。住院就算了——躺着,骨头会生锈的。”
“胡闹!”老军医眼睛一瞪,“三十多岁的人,身体机能退化到五十岁!你们这些年轻人,拿命不当命!”
门“哐”地被推开。
王凯风风火火闯进来,警服皱得像咸菜干,眼睛里全是红血丝。他一眼看见那条皮开肉绽的胳膊,后半句话咽了回去,眼圈先红了。
“沈局……”他的声音哽住了,“剩下的事,交给我和兄弟们……”
“收起你那副哭丧脸。”沈峰瞪他一眼,“老子还没死呢。”
他转头盯着老军医手里的缝合针:“大夫,用最粗的线,缝结实点。我赶时间。”
麻药?不打。那玩意儿会让脑子变慢。接下来还有一场硬仗,他需要一个绝对清醒的脑袋。
针尖穿透皮肉,一针,又一针。
沈峰坐在那儿,额头上的汗一层一层往外渗,硬是一声没吭。
他的脑子里,像放电影一样过着澜台的画面:防空洞里的惨叫,柯建业猖狂的脸,耿铁军那条鲜血淋漓的腿。
九年了。
从跪在爸爸遗体前发誓的那天起,到今天,最大的那颗毒瘤挖出来了,五十亿冻结了。按理说,他可以歇一歇了。
可一闭上眼,他就想起那些还躲在云江阴暗角落里的硕鼠——帮柯氏兄弟洗钱、转移、销赃的硕鼠。
柯氏倒了,地下的洗钱网络还在。不斩草除根,用不了多久,就会从这片烂泥里,滋生出第二个、第三个老K。
半小时后,缝合完毕,绷带缠好。
沈峰拒绝了挂水,把黑夹克披在肩上,虚掩住吊着的左臂。
“走。去指挥中心。”
地下二层,联合指挥中心灯火通明。
大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往下滚,十几个从燕京来的顶尖反洗钱专家,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,空气里飘着一股浓缩咖啡的焦苦味。
沈峰进门,大厅里静了一瞬,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那条吊着的胳膊上。
李长风正在听韩若冰汇报,看见他,难得露出一点和蔼:“伤口处理好了?”
“报告李书记,缝好了,不耽误干活。”
“好样的。”李长风点点头,“有你父亲当年的骨气。”
随即,他神色一凛,指向大屏幕。
“密钥和口供,立了大功。资金冻结了。可是——这五十亿,当年是怎么从长宁的眼皮子底下溜出去的?必须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“李书记。”沈峰上前一步,“柯建华是个穿警服的。要转移这么多真金白银,兑换外汇,避开监管,他手里绝对攥着一个规模庞大的地下钱庄。”
韩若冰把一份审计简报递过来,上面用红笔圈了一个重点。
“专家组的结论出来了。”她说,“恒泰的非法所得,经过上千家皮包公司拆借、过桥,最终,全部汇聚到了一家本地的实体企业——”
“大唐矿业集团。”
沈峰皱眉:“大唐矿业?市里的纳税大户,做全省沙石矿产开采的明星企业?”
“越是看着干净的明星企业,背地里的污垢越惊人。”
李长风一挥手,大屏幕切出一张错综复杂的贸易流水图。
“虚构大量的进出口贸易合同。国内的黑钱,以采购海外高价矿山设备的名义打出去;海外的空壳公司,再把废铜烂铁高价卖回给自己。”韩若冰的声音又冷又脆,“一进一出,表面上是合法的国际贸易,实际上,是一台马力全开的超级洗钱机。那五十亿,至少八成,是经大唐的手洗出去的。”
沈峰暗自心惊。
这种手法太隐蔽了,需要庞大的资金流做掩护。难怪经侦那边查了多少年,连根毛都没摸着。
他盯着“大唐矿业”那四个字,耿铁军的话在耳边响了起来——
苏岩最后查的,就是大唐的沙石船。
“大唐的老板,是谁?”他问。
王凯把一份档案拍在他手里。
“唐大龙,绰号唐老虎。早年是个混混,靠暴力抢占沙场起的家。后来搭上了柯建华的线,摇身一变,成了著名企业家。”王凯咬牙切齿,“手底下养着几百号打手,垄断了云江百分之八十以上的沙石建材市场,名副其实的矿霸。强买强卖,暴力催收,身上背着好几条人命——每次出了事,上面都有人保,随便找个小弟顶罪。”
“上面的人?”沈峰把档案拍在桌上,眼里闪着寒芒,“不就是柯建华和那帮利益集团。”
“以前,柯建华给他们撑伞。现在,伞折了。”他一字一句,“这些躲在伞底下的魑魅魍魉,该拉出来,见见太阳了。”
他转过身,朝李长风立正敬礼。
“李书记!我请求立刻带队,对大唐矿业及唐大龙,实施全面抓捕!绝不能让他们听到风声,转移证据!”
李长风看着他,神色凝重。
“唐大龙的关系网盘根错节,手底下都是亡命之徒。强攻,必然遭到剧烈的暴力反抗。”
“我不怕反抗!”沈峰的声音掷地有声,“打黑除恶,本来就是啃硬骨头!他们敢反抗,我就敢把他们的牙,一颗一颗敲下来!我要让他们知道——长宁的天,已经变了!”
“好!”
李长风一拍桌子,声如洪钟。
“有这股锐气,云江的案子交给你,我放心!我授权你,调动全市特警、武警!”
“今晚,把大唐矿业,连根拔起!不管牵扯到谁,查到哪一级——一查到底,绝不姑息!”
出发前,韩若冰在走廊里拦住了他。
她手里捧着一套警服,叠得整整齐齐,肩章和警徽擦得锃亮。
“衣服,给你留着呢。”她把警服递过来,轻声说,“该穿上了。”
沈峰伸出右手,接了过来。
指尖抚过那枚冰凉的警徽,他的喉咙有些发热。
半小时后,市公安局大院,警灯闪烁。
五十多辆特警装甲车、防暴车排成方阵,三百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列队完毕,整个大院肃杀得落针可闻。
沈峰换上了那身久违的警服,外面罩着黑色战术背心,右大腿的枪套里,插着一把九二式手枪。
他站在队伍最前面。
“兄弟们!”
“九年了!云江,被一团乌云压了整整九年!”
“今天,柯建华那个老毒瘤,拿下了!可是,还有一群吸老百姓血的吸血鬼,躲在大唐矿业的壳子里作威作福!他们以为有钱有势,就能只手遮天!”
“今晚的行动,代号——斩草!”
“遇到持械反抗,允许就地制服!听明白了吗?!”
“明白!明白!明白!”
三百人的齐吼,震得大院的梧桐树叶簌簌作响。
车队像一条黑色的钢铁巨龙,碾过夜色,直扑市中心CBD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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