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44章 铁面无私(1/2)
盯着手机屏幕里那朵妖艳滴血的曼陀罗花,沈峰的指尖深深掐进了掌心。
王磊。那个总跟在王凯屁股后头喊他“峰哥”、笑起来露出一对小虎牙的年轻特勤,此刻正被反绑在异国他乡的铁椅子上,生死未卜。
胸口像被塞进一块滚烫的铅,憋闷得没法呼吸。
对方发这段视频,目的很明确——在柯建华终审开庭的前夜,给他、给整个专案组一记响亮的心理重锤。他们要告诉他:哪怕云江的官场被洗了牌,他们在海外,依然手眼通天。
沈峰强迫自己冷静,大脑飞速转。
这件事,现在绝不能告诉王凯。明天法院外围的特警安保是王凯全权负责,要是他知道相依为命的亲弟弟落在那帮亡命徒手里,这个东北汉子一定会疯,整个安保计划就得乱套。
他拿出防窃听的加密终端,把视频原封不动发给周振国。
几秒后,周振国回了一条简短的信息:“我知道了。明天按原计划开庭,法庭安保不能乱。王磊的事,行动组已经启动紧急预案。稳住。”
看着“稳住”两个字,沈峰深吸一口气,把手机扔在床上,走进卫生间,用冷水狠狠冲了两把脸。
刚拿起毛巾擦脸,客厅桌上的私人手机冷不丁响了。
这么晚了,谁会打他的私人号码?
他走过去拿起来一看,屏幕上跳出一个熟悉的名字:孙建平。
孙局。
他是沈峰父亲当年的老战友,也是看着他穿上这身警服的老领导。前几年因为身体原因退居二线,去了市总工会养老。这些年逢年过节,沈峰都会去看看他。在沈峰心里,他跟亲叔叔一样。
沈峰接起电话,尽量让声音平稳:“孙叔,这么晚了,您怎么还没休息?”
电话那头,孙建平的声音透着疲惫,还有几分沙哑:“小峰啊,叔睡不着。你在家吗?叔在你家楼下,你下来一趟,叔有几句话,想当面跟你说。”
沈峰眉头一皱,看了一眼窗外。大半夜的,一个退二线的老领导跑到他家楼下,这事怎么想怎么反常。
“行,孙叔,您等我,我这就下去。”
他随便套了件黑色冲锋衣,快步下楼。
老城区小区的路灯坏了好几个,光线昏暗。刚出楼道口,他就看见一辆黑色奥迪A8静静停在花坛边上。
孙建平站在车头抽烟,烟头的红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。他穿了件厚重的黑呢子大衣,背影看着有些佝偻。
而他身边,还站着一个西装革履、戴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。
看清那个男人,沈峰的心一下沉到谷底,眼神立刻冷了下来。
那人他认识。郑卫民。
云江有名的房地产商人,也是前几天刚被他亲手抓捕的市城建委一把手——郑卫国的亲弟弟。
“孙叔。”沈峰走上前,没理郑卫民,只看着孙建平,语气里多了一丝防备,“大半夜风这么大,您有什么话,不能在电话里说?”
孙建平看见他,赶紧扔了烟头搓了搓手,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尴尬的笑:“小峰啊,叔知道你这几天忙,连轴转。本不该来打扰你,可是……”
“沈局长,实在抱歉,是我拜托孙老带我来的。”郑卫民没等他说完,主动上前一步,姿态放得极低,脸上堆满讨好的笑。
沈峰没接他的话茬,就那么静静看着他,眼神冷得像块冰。
“郑老板,你哥哥郑卫国正在看守所里交代问题。按规定,涉案家属应该主动避嫌。你大半夜找我,还把孙叔拉出来当挡箭牌,想干什么?”
被当面一顶,郑卫民脸上的笑僵了一下。可他毕竟是商海里摸爬滚打的老油条,脸皮够厚,转头看了孙建平一眼。
孙建平叹了口气,上前拍拍沈峰的肩膀,语气近乎哀求:“小峰,你郑叔跟我是几十年的老交情。当年你爸办案子遇到困难,他也暗中帮过忙。现在他大哥进去了,这事铁板钉钉,我们都知道翻不了案。他今天来,就是想求你指条明路。”
“孙叔!”沈峰厉声打断他,心里泛起一阵莫名的悲哀。
曾经那个铁骨铮铮的老刑警,如今怎么成了利益掮客的敲门砖?
“法不容情。案子已经进了司法程序,证据全移交给了督导组。我沈峰只是个办案的,指不了什么明路。”他斩钉截铁,说完转身就要上楼。
“沈局!您留步!”
郑卫民急了,一把拉开奥迪车的后备箱。
“沈局长,我知道您铁面无私,可人非草木。我哥那事,数额太大,死刑肯定跑不掉了。”他额头冒出虚汗,从后备箱里拖出一个黑色密码皮箱,砰地搁在花坛的石阶上。
密码锁迅速拨开,箱子弹开的那个空当,借着昏暗的路灯,沈峰看见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钞票。
一叠一叠,全是墨绿色的美金,不连号的旧钞。夹层里还塞着几本厚厚的房产证书。
“沈局长,这里是五百万美金现钞。还有温哥华两套独栋别墅的产权,名字都是空白的,随时过户。”
郑卫民的眼睛里闪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,贪婪和恳求搅在一起。
“我不要您放人,那不现实。我只求您,在最终的审计报告里,关于我哥向海外转移资产那几页,稍微‘模糊’一点,或者,‘遗漏’几个小数点。”
他咽了口唾沫,压低声音,像条吐信子的蛇。
“只要那笔海外的底子不被彻底查实,我哥就能从死刑变死缓。他留条命,您拿这笔钱。您马上要去海外追逃了,那是九死一生的买卖。有了这笔钱,您随时能给自己留条退路。这买卖,天知地知,你知我知。”
夜风卷过,掀起地上几片落叶。
小区的路灯发出一阵滋啦滋啦的电流声。
沈峰站在皮箱前,看着那满满一箱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财富,心里没有半点波澜,只有压不住的愤怒。
他们以为钱能买到一切。
他们以为每个人骨子里,都跟他们一样淌着贪婪的血。
“孙叔。”他没理郑卫民,慢慢转过头,看着一直低头不语的孙建平,“这箱子里的钱,您刚才看见了吗?”
孙建平浑身一震,抬起头,眼神躲闪,嘴唇嗫嚅:“小峰,我……我就是个带路的,我什么都不知道,你别为难叔……”
“不知道?”沈峰嗤了一声,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,“您当年跟我爸在刑警队搭档的时候教过我,警察的眼睛里容不得沙子。可今天,您带着一个行贿犯,拿着老百姓的血汗钱,站在我家楼下,让我作假证,让我放过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贪官!”
“小峰……”孙建平老泪纵横,连连后退,“叔老了,叔没办法啊。你弟弟在外头做生意欠了高利贷,郑老板说只要我把你约出来,他就帮着平债……叔一时糊涂啊!”
看着这位曾经无比敬重的老长辈如今这副模样,沈峰只觉得一阵心寒。
腐败的毒素,不光腐蚀了那些手握重权的高官,连这些曾经在一线坚守一辈子的老同志,也被他们拿金钱和软肋,硬生生拖下了水。
“沈局长,孙老也是有苦衷的。咱们把话说开,这钱您收下,我保证给他儿子把烂账平了,皆大欢喜。”郑卫民以为他心软了,赶紧趁热打铁,伸手就要合上箱子递过来。
“别碰它。”
沈峰一巴掌拍在箱盖上,啪的一声巨响,密码箱被狠狠合上,差点夹住郑卫民的手指。
他钉住郑卫民那张错愕的脸,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。
“你以为,我爸当年是怎么死的?”
郑卫民一懵。
“九年前,也有人提着这样一箱子钱站在我爸面前,求他放过一个涉黑团伙。我爸拒绝了。结果第二天,他就在办案途中,连人带车坠进了滨江河。”
沈峰咬着牙,浑身的血都在烧。
“我爸拿命换来的清白,你以为区区几百万美金就能买走?在你们眼里,法律是能讨价还价的商品。在我沈峰眼里,这是信仰!”
郑卫民的脸唰地白了。他意识到自己彻底算错了——不但没打动对方,反而一脚踩中了人家这辈子最碰不得的逆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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