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73章 利益集团(2/2)
妈拍着他的后背,笑着流泪:“没事。妈知道你干的是正经事,妈不怪你。”
把妈安顿进绝对安全的市局招待所,沈峰脸都没顾上洗一把,直接回了反贪局办公室。
办公桌上,堆满了刘东的口供、老金的交代材料,还有王凯刚从皮卡车里找回来的林浩留下的证据。
两个人关紧门,把所有卷宗和数据铺开,交叉比对。
随着一条条线索拼接,一个庞大得让人窒息的利益集团,终于露出了完整的轮廓。
这根本不是几个贪官几个黑商的简单权钱交易。
这是一个以退居二线的严振清为首、钱副市长做代理人、刘东的大东集团做资金盘的庞大帝国,黑白两道通吃,渗透了云江的方方面面。
严振清人退了,可他当年提拔的秘书、亲信,全安插在云江的核心岗位上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保护网。
这个集团的胃口大得惊人,手段令人发指。
云江的砂石、水泥、钢材市场,全被严家暗中控股的公司垄断。外地企业想进云江,先交高额保护费,不然运输车队半路上就会被莫名其妙地砸毁。
遇上李家村这种位置好的地块,就动用刘东豢养的黑恶势力恐吓、殴打、强拆,用最低的成本把老百姓赶出家门,再让钱副市长在规划审批上一路绿灯,盖起高档楼盘,天价卖给老百姓。
连云江最大的农副产品批发市场,都被他们牢牢把控。老百姓每天买的菜、吃的肉,里面都有严家抽走的血汗钱。
谁敢举报反抗,轻则莫须有的罪名进看守所,重则像那三个建筑商一样,人间蒸发,尸骨无存。
看完这些触目惊心的材料,沈峰浑身发冷,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。
云江的天,早就被他们遮住了。这些材料要是交给市里,不光石沉大海,他和王凯,甚至他妈,今晚就会死得不明不白。严振清在这个城市的眼线太多了,根本分不清谁是他的人。
“沈局,这案子太大了,咱们局里根本吃不下。”王凯咽了口唾沫,声音发紧,“这简直就是个独立王国,怎么查?”
沈峰站起身,走到窗前,看着外面已经大亮的天。
“云江吃不下,那就去省里。我不信这朗朗乾坤,真没人治得了他严振清。”
他转身,果断下令。
“所有原件材料、录音硬盘,全部封存进密码箱。带两把配枪,子弹压满。不过市委,不给局里留任何报备。现在就走,直接去省城,找省纪委。”
王凯怔了一下,随即用力点头:“明白,我这就去准备。”
为了避开可能存在的跟踪,他们没开警车,换了一辆不起眼的私家车;没走高速,沿着崎岖的省道,一路向两百公里外的省城狂奔。
四个小时后,两人风尘仆仆赶到省城。
巍峨的省纪委大楼庄严肃穆。沈峰深吸一口气,拎着那个装满云江黑暗真相的密码箱,走了进去。
通过安全审查和通报,他们被直接带到省纪委副书记章正明的办公室。
章书记五十多岁,面容清瘦,眼神不怒自威。全省出了名的铁面无私,查办过好几个轰动全国的大案。
沈峰没有寒暄,直接打开密码箱,把那些带着血迹的口供、账本和录音笔,整整齐齐摆上宽大的办公桌。
“章书记,我是云江市反贪局局长沈峰。我今天来,是实名举报云江市以严振清为首的重大利益集团。”
章正明眉头微皱,拿起最上面那份刘东的供词。
办公室里静极了,只剩纸张翻动的声音和墙上挂钟的滴答。
越往下看,他的脸色越铁青。他一拍桌子,厚厚的案卷被震得跳起来。
“触目惊心!简直无法无天!一个退居二线的老干部,把一个地级市搞得乌烟瘴气,成了他们家族的摇钱树!云江的老百姓,都快被他们逼得没活路了!”
章正明站起身,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,眼里闪着雷霆之怒。
“沈峰同志,你带来的证据非常关键,也非常扎实。越级上报虽然不合常规,但这种极端情况下,你做得对。这些东西要是留在云江,后果不堪设想。”
沈峰笔直地站着,大声请求:“章书记,云江的执法系统已经被严重渗透。我请求省纪委牵头,联合省公安厅,成立高级别专案组,异地用警,对这个利益集团全面打击。绝不能再给他们一丝喘息的机会。”
章正明停下脚步,目光如炬。
“你放心。这种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毒瘤,省委的态度是坚决的——发现一个,打掉一个,绝不姑息。我这就去向省委主要领导汇报,马上启动一级专案程序。这段时间,你和你的人留在省城配合专案组,安全上绝对保证。”
听到这句话,沈峰悬在嗓子眼的心,终于落了地。
他敬了个标准的礼,退出办公室。
走廊里阳光明媚。沈峰感觉自己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次。云江这片乌云,终于要被撕开了。
他长长伸了个懒腰,掏出手机,准备给留在楼下车里等他的王凯打个电话,让他先找个地方吃口热乎的——从昨晚到现在,两人水米未进。
电话拨出去,响了很久,没人接。
就在他准备挂断重拨的时候,电话却通了。
里面传来的,却不是王凯的声音。
那是一个极其苍老、沙哑,带着久居上位者特有傲慢的声音。
“沈峰啊,听说你带着几包破铜烂铁,跑到省城去告我的御状了。”
沈峰的脑子“嗡”的一声,脚步当场钉死在原地。
严振清。
“年轻人火气就是大,一点规矩都不懂。”那个苍老的声音呵呵笑起来,笑声让人毛骨悚然,“你大老远跑到省城来,怎么不来我家里喝杯茶呢?你那个叫王凯的小兄弟,这会儿正坐在我的地下车库里陪我喝茶呢。他可是个急性子——你要是下来得慢了,我怕这茶太烫,把他的舌头烫坏喽。”
沈峰蓦地转头,看向省纪委大楼窗外的停车场。
他们开来的那辆私家车,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