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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42章 走访孤村(1/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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破桑塔纳在坑坑洼洼的土路上颠,底盘时不时刮到凸起的石头,吱嘎作响,听得人牙酸。

“大爷的,这破路。”李队坐在副驾上,一只手抓着车门上方的把手,脑袋差点磕上车顶,“也就你这辆老掉牙的桑塔纳能开进来。换个底盘低的,早趴窝了。”

沈峰双手握着方向盘,躲着路面上的大水坑,眉头拧成个疙瘩。

“忍着点。大窝村就在东山背后,当年红星煤矿的矿工,十有八九是这个村的青壮年。”他盯着前方被杂草掩住的土路,声音发沉,“周志强一个安监局副组长,十年前孤身来查矿难,被人砸碎脑袋埋在工地里。这村里,肯定有人见过他,或者知道那晚发生了什么。”

海风翻过东山吹过来,带着股阴冷潮湿的土腥味。

大窝村的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出来。

这地方是个被人忘掉的角落。山前头盖满了高档别墅、海景房,一山之隔的大窝村,还是一副破败相。低矮的红砖平房,墙皮大块大块地掉,村口连条像样的柏油路都没有。

车停在村口那棵大老槐树下。

“走,下去探探底。”

槐树底下有块平地,几个干瘦老头蹲在地上,围着个破木头棋盘下象棋。旁边趴着两条瘦黄狗,看见警车下来人,狗也不叫,夹着尾巴往后缩。

沈峰摸出一包红塔山,拆开,脸上挤出和气的笑,走过去。

“大爷们,下棋呢?”他一人递过去一根烟,“打听个事儿,咱们村——”

话没说完,递烟的手停在了半空。

几个老头抬头看了一眼,目光扫过两人的便衣,又扫过那辆喷着“公安”字样的桑塔纳。

下一秒,这帮加起来快三百岁的老头,动作麻利得吓人。

“不下了不下了,回家做饭。”

“哎哟,腿疼,回去了回去了。”

棋盘都没人收,几个老头互相搀着,头也不回,眨眼钻进旁边几条小巷。

沈峰举着烟,戳在原地。

“这什么情况?”李队走过来,皱眉看着空荡荡的树底下,“咱这便衣穿得也不凶啊,怎么跑得比兔子还快?”

“心里有鬼。要么,就是被鬼吓破了胆。”沈峰把烟塞自己嘴里,点上火,深吸一口,“走,前头小卖部问问。”

村口不远有家代销点,木头板子上摆着油盐酱醋,还有落了灰的面包。

一个四十多岁、系着围裙的中年妇女坐在柜台后头嗑瓜子。

两人走过去。

“大嫂,拿两瓶水。”沈峰把零钱搁在柜台上。

妇女起身拿水,眼神里透着警惕:“两块。”

沈峰接过水,没急着走,拧开喝了一口,顺口拉家常:“大嫂,村里挺清静啊。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?”

“嗯,都出去了。”她敷衍一句,低头接着嗑瓜子。

“大嫂,跟您打听个事儿。”沈峰往前靠了靠,声音压低,“十年前,东山那边红星煤矿,咱村是不是不少人在里头上班?”

“啪嗒。”

妇女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。

她抬起头,眼神里那点东西藏都藏不住——是怕,怕到了骨头里。她往后连退两步,手忙脚乱把柜台上的零食往纸箱里塞。

“我不知道!我什么都不知道!你别问我!”

声音又尖又利,打着颤。

“大嫂,您别怕,我们是市局的,就是随便问问——”李队赶紧上前一步。

“警察也不行!你们赶紧走!别给我们村招灾了行不行!”

妇女一把扯下卷帘门的拉绳。

“哗啦”一声,生锈的铁皮门砸在两人面前,把他们结结实实关在了外头。

沈峰和李队面面相觑。

冷风卷着几片落叶打过去。整个村子静得瘆人。那些破门窗背后,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,正偷偷往外瞄。

“沈局,这不对劲。”李队咬着牙,脸色铁青,“十年前的旧账,至于吓成这样?提一嘴煤矿,能要了他们的命。”

“说明当年那场‘零伤亡’背后的暴力和恐吓,刻进这些人的骨头里了。”沈峰把烟头扔在地上,用鞋底碾灭,“长生会这帮人,当年在这儿下过死手。杀鸡儆猴,把全村的嘴都缝死了。”

“那现在咋办?满村都是哑巴,案子怎么查?”李队靠在门板上,有点泄气。

沈峰没说话,目光在村里扫。

一辆偏三轮摩托车“突突突”开过来,停在旁边。

车上跳下来个穿制服的老民警——镇派出所驻村片警老杜。来之前,李队提前给他打过电话。

“沈局,李队,对不住,路上摩托抛锚了,来晚了。”老杜擦着汗小跑过来。

“老杜,你这驻村工作咋做的?这村里人咋见了警察就跑?”李队忍不住抱怨。

老杜苦笑一声,叹了口气:“李队,别怪乡亲们。大窝村的人,苦啊。”

他压低声音,凑近。

“十年前红星煤矿爆炸,村里下去了十几个青壮年,一个都没上来。矿主刘光耀带着一帮扛猎枪的打手,把村子围了三天三夜。谁敢报案,当场打断腿。最后每家扔两万块钱,硬逼着签了‘自愿外出务工失踪’的协议。镇上、县里都有人罩着他们。村民去告状,还没出镇口就被截回来,往死里打。”

沈峰听着,血一股一股往头上涌。

十几条人命。两万块钱一条。就成了“失踪”?

这帮畜生,连畜生都不如。

“老杜,满村就没一个骨头硬的?没一个敢开口的?”沈峰双眼泛红,盯着他。

老杜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有倒是有。村东头有个孙老头,他儿子孙强当年是带班矿工,也没上来。老头脾气倔,死活不要那两万块钱。这十年,市里去省里去,上访了不知多少回。”

“后来呢?”

“后来……”老杜的叹气声更重了,“被刘光耀的人打断了双腿,残了。老伴气死了。就剩他一个孤寡老头,住村头最破那间土坯房,人也疯疯癫癫的了。”

“走!带我去!”

顺着泥路绕到村子最东头,一片荒地。

一间摇摇欲坠的土坯房,屋顶的瓦掉了一大半,院里杂草半人高,空气里一股霉味混着中药的苦味。

老杜推开虚掩的破木门:“孙大爷?在家吗?”

屋里没动静。

沈峰带头进去。光线暗,屋里没一件像样家具,一张缺腿的八仙桌,一张破木板床。

床边角落里,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旧轮椅。

轮椅上坐着个干瘦的老人。头发花白,乱糟糟的。身上披件破军大衣,低着头,手里捏着块脏抹布,一遍一遍,擦着一顶看不出本来颜色的安全帽。

“孙大爷?”沈峰放轻脚步,慢慢走过去。

老人没反应,浑浊的眼睛钉在安全帽上,嘴里念念叨叨:“强子啊……下井得戴好帽子……里头黑,别摔着……”

沈峰的喉咙发堵,生疼。

李队在旁边别过头,偷偷抹了把眼睛。

“大爷,我们是警察。市公安局的。”沈峰蹲下身,平视着老人,尽量让声音稳一点。

听见“警察”两个字,孙老头的手停了。

他缓缓抬头。那双浑浊空洞的眼睛里,陡然烧起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恨。

“警察?”

他抡起安全帽砸过来,两只枯手抠着轮椅扶手,扯着嗓子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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