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1章 尖锐提问(1/2)
没挂警牌的破捷达在机场高速上狂奔,车窗外的风呼呼往里灌,把小吴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天色全黑了。
路灯一盏接一盏从挡风玻璃前掠过去,在车厢里投下明明灭灭的光。
沈峰双手把牢方向盘,油门恨不得一脚踩进油箱里。看着前方不断延伸的柏油路,他脑子里却压不住地回放着两个小时前,政法学院大礼堂里的那一幕。
那个穿黑卫衣的男生递上死亡通牒之前,礼堂里还出过一段小插曲。
自由提问环节的后半段。
气氛早被沈峰那番“刀尖舔血”的话烧起来了,学生们争先恐后地举手,主持人的话筒都不够递。
这时,一个理着平头、看着文文静静的大四男生站了起来。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,接过麦克风,眼神里透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拗劲。
“沈局长,您刚才说,当警察就是一堵墙,就算对面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,我们也得钉死在那儿。”男生深吸一口气,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整个礼堂,“可我在书本上学的,和在现实新闻里看到的,有时候对不上。”
他顿了顿,抛出一个让全场鸦雀无声的问题。
“如果我们办案的时候,发现最大的阻力不是外面的黑恶势力,而是咱们内部呢?”
男生的眼神直直钉在讲台上,没有半分退缩。
“如果这个阻力,就是您的顶头上司,甚至是提拔过您、栽培过您的恩师!如果他给您下了停止调查的命令,您怎么办?我们当下级的,是服从命令听指挥,还是不顾一切查到底?我们该怎么向体制和权力说不?”
这问题一出来,大礼堂里的空气都凝住了。
坐在第一排的几个校领导脸色发窘,有人已经欠起身子想打断。
沈峰站在讲台上,看着那个男生,心口让人狠狠捏了一把。
这问题太刁钻了。
也太特么现实了。
他问的,就是沈峰这大半个月来每天经历的梦魇。徐耀国那张道貌岸然的脸,他在省厅新闻发布会上大言不惭揽功的嘴脸,李队在暴雨里拿枪指着沈峰眉心时那绝望的哭嚎,一幕幕全涌到眼前。
顶头上司,曾经最敬佩的恩师,就是那个草菅人命、把十几条冤魂埋在煤矿底下十年的幕后黑手。
当时,沈峰抬手制止了想起来打圆场的主持人。
他拿起麦克风,绕过讲桌,一直走到台阶最边缘,离台下的学生更近了一步。
“好问题。够刁钻,也够现实。”
他看着那个男生,声音压得低,却字字砸得实。
“你在学校里,老师教你们纪律,教你们服从命令是警察的天职。这没错。一支没纪律的队伍,就是一盘散沙,打不了硬仗。”
话锋一转,他的语气硬了起来。
“但是!你们给我记住!我们服从的,是法律!是头顶上这枚国徽给的职责!不是某一个具体的人,不是哪个领导的私人印章!”
他在台上来回踱了两步,目光扫过那几千张屏住呼吸的脸。
“你问我,阻力来自顶头上司怎么办?恩师烂了心肠怎么办?”
沈峰鼻子里哼出一声,手背上青筋鼓起,每个字都砸在地上。
“我的答案只有一个!他要是敢脏了这身藏蓝色的皮,他要是敢把老百姓的命当成升官发财的垫脚石,别说是顶头上司,就算他是天王老子,老子也照样亲手把他从那个位置上拽下来!”
“恩情是恩情,法纪是法纪!他提拔过我,我沈峰记他一辈子好;可他要是犯了法,我亲手给他戴手铐,亲自送他上法庭!”
“当警察,连这点扒上司警服的胆量和骨气都没有,趁早别干!免得到时候同流合污,连自己怎么变成魔鬼的都不知道!”
这话说完,那个提问的男生眼圈一下子红了。他腾地站直身子,冲台上深深鞠了一躬。
紧接着,整个大礼堂爆发出排山倒海的掌声。那掌声震得屋顶嗡嗡响,沈峰甚至能看见好多年轻学生眼里闪着泪光。
……
“沈局!沈局!前面收费站到了!”
小吴焦急的喊声把沈峰从回忆里拽了出来。
他回过神,一脚刹车。捷达在收费站闸机前停稳,轮胎在地上磨出一股焦糊味。
交了过路费,栏杆抬起来。
“小吴,还有多久到T2?”沈峰一边挂挡一边问。
“不到五公里,最多十分钟!”小吴抓牢扶手,咽了口唾沫,“沈局,咱们就俩人,真不通知机场防爆大队和武警?万一陈飞身上带着引爆器,或者有同伙,咱们这是要在候机楼里跟他们火拼啊。那地方全是人,一出事就是惊天大案。”
“不能通知大部队。”沈峰咬着牙,盯着前方越来越近的航站楼灯火。
“长生会把8842的座位买空,就是算准了咱们的软肋。咱们大张旗鼓拉着警笛冲进机场,立马引起大恐慌。陈飞只要混在人群里喊一嗓子有炸弹,整个机场就得瘫痪!舆论一发酵,咱们反而成了被动挨打的活靶子。”
他深吸一口气,逼自己冷静下来。
“不光不能拉警报,还得悄悄地进。机场派出所的老曹你联系上了吗?”
“联系上了。”小吴赶紧点头,“老曹说他换了便衣,就在T2国内到达层的地库入口等咱们。陈飞的地勤排班表也查到了。”
“好。直接去地库。”
几分钟后,捷达顺着匝道,一头扎进云江国际机场T2航站楼巨大的地下停车场。
负二层入口处,一个穿黑夹克、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正焦急地来回踱步。看见车停下,他赶紧迎上来。
“老沈!你这唱的哪一出啊?”
老曹是沈峰以前在刑警队的老战友,后来调到机场派出所当副所长。他拉开车门坐进后排,急得直搓手。
“大晚上让我穿便衣,还让我查一个地勤保洁的底细。到底出什么大案子了?”
“老曹,长话短说。”沈峰没熄火,扭头看他,“这个叫陈飞的保洁员,是长生会安插在机场的内线。今天上午他在政法学院给我下了死亡通牒。今天周日,晚上八点那班跨国航班,他极有可能在上面动手脚,甚至安放爆炸物。”
“什么?!”老曹吓得一激灵,差点从座位上弹起来,“在飞机上安炸弹?!老沈你可别开玩笑!这要是真的,得赶紧上报反恐中心啊!”
“不能上报!敌暗我明,打草惊蛇咱们就全输了。当务之急是先把陈飞这个口子撕开!”沈峰斩钉截铁地打断他,“老曹,陈飞现在人在哪?”
老曹抹了把额头上的汗,声音打飘:“我查了他的打卡记录和排班表。他今天下午两点接的班,负责国际出发层C区和D区的卫生。现在七点半,按理说他应该在C区靠近登机口的员工休息室附近活动。”
“带路。走员工通道,避开候机大厅的监控。”沈峰拔了钥匙,推开车门。
三个人脚步匆匆,穿过阴暗潮湿的地库,刷了老曹的内部通行证,顺着狭窄的员工步梯一路往上爬。
机场的内部通道七拐八绕,跟个巨大迷宫一样。头顶上不断传来候机大厅嘈杂的人声和航班广播。
一边是岁月静好的旅客,一边是随时可能引爆的杀局。这种反差压得人胸口发闷。
“前面就是C区。”
老曹在一扇厚重的防火门前停住脚,压低声音,指了指门上的玻璃观察窗。
“推开这扇门,外面就是国际出发层的隔离区。普通旅客进不来,只有持登机牌的旅客和地勤人员能走动。C区的员工休息室在左拐尽头。”
沈峰点点头,伸手摸了摸腰间的配枪,冲小吴使了个眼色。
小吴心领神会,悄悄拔出甩棍,贴在门边。
沈峰深吸一口气,推开防火门,闪身走了出去。
外面是一条宽敞的走廊,铺着光洁的地砖。不远处候机大厅里免税店的灯亮得刺眼,旅客拖着行李箱来来往往。
三人贴着墙根,迅速左拐,朝员工休息室摸过去。
走廊尽头停着一辆装满垃圾袋和清洁工具的保洁推车。
“那是陈飞的车。”老曹指着推车上挂的排班牌,小声说。
沈峰放轻脚步走过去,伸手摸了摸车上搭着的一块抹布。
抹布还是湿的。
人刚走不久。
“老曹,休息室在哪?”沈峰环顾四周。
“前面那扇蓝门后面。”老曹指着五米外的一扇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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