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3章 暗访求助(1/2)
那一秒,沈峰脑子里的弦直接绷断了。
王立海的手指刚往下按,沈峰整个人已经扑了上去。他没去抢起爆器——根本来不及。右手扣死对方下巴,大拇指狠戳进他耳朵后头的软骨,左手一记重拳,结结实实砸在他太阳穴上。
“砰”的一声闷响。
王立海翻了个白眼,大拇指一松,起爆器骨碌碌滚进了旁边的行李箱缝里。
“想死?你问过老子没有!”
沈峰大口喘着粗气,一把扯断了炸弹的引线。
……
三天后,云江市局,副局长办公室。
窗外的阳光挺足,照在办公桌上,暖洋洋的。沈峰端着个大搪瓷缸子,吹了吹上面漂着的茶叶沫子,美美喝了一大口。
机场的案子结了。8842上一百多条人命保住了,王立海这个诈死的内鬼被重新收押,朱局长因为玩忽职守被停职查办。长生会的阴谋又一次被按死在水里。雨晴也平平安安退了机票,正搁家陪老太太包饺子呢。
这日子,总算透出点亮光。
“咚咚咚。”
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。
“进。”沈峰放下茶缸子。
小吴推开门,探进半个脑袋,脸上的表情有点怪:“沈局,有人找您。在接待室等了快俩小时了,死活不走,非说要见您一面。”
“谁啊?报案的去接警大厅,找我干嘛?”沈峰皱起眉头。
“他说他不是来报案的,是您的学生。”小吴挠了挠头,“就是前阵子您在政法学院做讲座,台下向您提问的那个平头男生。您还记得不?就是问您‘阻力来自顶头上司怎么办’的那个毛头小子。”
沈峰心里一动。
那个平头男生?
他当然记得。那小子的眼神够倔,骨子里透着股不服输的劲儿。当时他那番“扒了他的警服送他上法庭”的话,就是冲着他说的。
“他怎么来了?让他进来。”沈峰坐直了身子。
不一会儿,小吴领着个年轻人走进来。
果然是他。只不过这会儿没穿警校校服,而是一身半旧不新的便衣,头发有点乱,眼底一大片乌青,整个人瞧着憔悴了不少。
“沈局长。”男生站在办公桌前,站得笔直,规规矩矩敬了个礼。
“别这么客气,坐。”沈峰指了指对面的沙发,冲小吴使了个眼色,“小吴,倒杯热水。”
男生局促地坐在沙发边缘,双手捧着小吴递过来的纸杯,低着头,半天没吭声。
“我记得你,讲座上敢向我开炮的小子。怎么了这是?跟霜打的茄子似的。”沈峰走到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,掏出包烟递过去一根,“抽烟不?”
他摇摇头:“不会。沈局,我叫郑浩。今年大四,现在在咱们市下头的平江县公安局实习。”
“平江县?那地方不错啊,经济发展挺快。”沈峰笑着靠在沙发背上,“怎么,实习遇到难处了?让老同志训了,还是案子破不出来心里憋屈?”
郑浩抬起头,那双原本清亮的眼睛里,这会儿布满红血丝,还带着一丝绝望。
“沈局,您在讲座上告诉我们,警察是一堵墙,就算对面是魔鬼,也得钉死在那儿。您还说,阻力来自上司,就扒了他的警服。”
他的声音发紧,双手把那个一次性纸杯捏得变了形。
“可是沈局,要是这堵墙从根子上就烂了呢?要是魔鬼和上司,根本穿一条裤子呢?我一个还没毕业的实习生,我拿什么去扒他们的皮!”
听到这话,沈峰脸上的笑一点点收了。
他坐正身子,盯住郑浩的眼睛,语气沉了下来:“郑浩,饭可以乱吃,话不能乱讲。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?你是在指控平江县公安局的领导干部。”
“我知道我在说什么!我不光知道,我还有证据!”
郑浩激动地站起来,手里的热水洒了一地。他站在那儿,胸口剧烈起伏,活脱脱一头困在笼子里的年轻孤狼。
“沈局,我今天来找您,是走投无路了。我不知道该信谁,我只信您在讲座上说的那番话。要是您也不管,那我这身警服,明天就脱了不干了!”
“坐下!”沈峰低喝一声,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郑浩被这一嗓子震住了,眼圈一红,硬把眼泪憋了回去,重新坐下来。
“什么事,从头到尾,原原本本说清楚。只要是真的,天塌下来,我沈峰替你顶着。”沈峰抽出一根烟点上,深吸一口,吐出一团青白色的烟雾。
郑浩深吸了好几口气,平复了一下,这才缓缓开口。
“沈局,平江县有家当铺,叫‘宏福典当行’。表面上做金银首饰、汽车房产抵押,暗地里,就是个放高利贷、搞暴力催收的黑恶团伙。”
“这种套路贷的团伙,基层不少见,直接扫了不就行了?”小吴在旁边插了句嘴。
“要是能扫,我今天就不会坐在这儿了。”郑浩苦笑了声,透着股说不出的凄凉,“宏福的老板叫张大彪,在平江县横行好几年了。他们放贷的利息高得吓人,九出十三归,利滚利。只要借了他们的钱,根本还不起。”
郑浩咽了口唾沫,接着说:“上个月,县里有个做建材生意的小老板,叫王强。资金周转不开,找宏福借了三十万。不到半年,连本带利滚到了两百多万。王强还不上,张大彪的人就把他绑到郊区的废弃猪圈里,关进狗笼子,整整折磨了三天三夜!”
“人救出来了吗?”沈峰皱起眉头。
“没救出来。”郑浩的声音低了下去,“王强受不了折磨,趁着看守喝酒打牌的时候,撞墙自杀了。等发现的时候,人已经凉透了。”
“出了人命,平江县局没立案?”沈峰夹烟的手一顿,眼神一下子凌厉起来。
“立了。可结果呢?”郑浩咬着牙,眼底全是恨,“张大彪找了个手下顶包,说是债务纠纷,失手推了王强一把。县局刑警队的大队长,直接把案子定成‘过失致人死亡’。张大彪屁事没有,还在县城里大摇大摆开着路虎吃喝嫖赌!王强的老婆去县局门口跪着喊冤,被张大彪的人当着警察的面,硬生生拖上一辆金杯车,到现在活不见人死不见尸!”
“放屁!”沈峰一拍桌子,震得茶缸子当啷一响,“当着警察的面强行拖走报案人?平江县局的人都是瞎子吗!”
“他们不是瞎,是装聋作哑!”
郑浩激动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黑色U盘,双手递过来。
“沈局,王强老婆被抓走那天,正好我在门口值班。我看不下去了,偷偷骑摩托车跟了那辆金杯车十几公里,亲眼看着他们把人带进一家地下洗浴中心。我拍了视频,还从王强家里找到了宏福搞套路贷、暴力催收的账本复印件!”
“我把这些证据,全交给了我的顶头上司,刑警大队的冯队长。我以为他会立刻带人去扫了那个洗浴中心救人。”
郑浩说到这儿,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。一个一米八几的棒小伙,哭得肩膀一抽一抽的。
“可是,冯队长看了看U盘,直接把它扔进了抽屉。他拍着我的肩膀跟我说:‘小郑啊,你还是个实习生,很多事情你不懂。宏福的水太深,张大彪的姐夫是县里的领导。你把这些东西忘了吧,好好转正,别多管闲事。’”
郑浩抬起手,狠狠抹了把脸上的泪。
“沈局!王强的老婆还在他们手里啊!可能每天都在挨打,每天都在被折磨!冯队长让我别管闲事!我每天穿着这身警服走在平江的大街上,我觉得我不是警察,我特么就是个穿制服的帮凶!”
“我偷偷黑进了大队的电脑,把证据备份了一份带出来。我知道,要是在平江县闹,他们有一百种法子让我这个实习生闭嘴。我只能来找您!”
办公室里安静极了。
只有沈峰手里那根烟静静地烧着,发出细微的滋滋声。
他看着沙发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郑浩,只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狠狠锤了一下。
这小子现在的模样,简直就是十年前的沈峰。
初生牛犊不怕虎,满腔热血,以为凭一身孤勇就能把这世间的黑暗全扫平。可当他真撞上那堵由权力和金钱砌成的、冰冷肮脏的高墙时,那种信仰崩塌的绝望,能把一个人的脊梁骨生生压断。
沈峰走到办公桌前,把那个黑色U盘插进电脑,点开里面的视频。
画面有点晃,一看就是躲在远处偷拍的。
视频里,一辆没牌照的银色金杯车停在一家叫“天上人间”的洗浴中心后门。车门拉开,几个纹龙画虎的壮汉跟拖死狗一样,把一个头发凌乱、拼命挣扎的女人从车上拽了下来。
女人在哭喊,在求饶,那几个壮汉根本不为所动,还有人抬脚狠狠在女人肚子上踹了两脚,然后强行把她拖进了黑漆漆的后门。
视频很短,不到一分钟。可每一秒,都让人看得血压往上顶。
沈峰拔下U盘,捏在手里,手背上筋都绷起来了。
“小吴。”他声音低沉。
“在!”小吴立刻挺直腰板。
“去查一下宏福典当行,还有那个张大彪。别动市局内部的网络,找咱们在外面的线人,悄悄摸。”沈峰眼神发冷,“查查他在平江县到底有几把保护伞,能让他这么无法无天。”
“是!我马上去办!”小吴转身出去了,顺手带上了门。
沈峰走到郑浩面前,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小子,这U盘我收下了。你没做错,这闲事,你管得对。”
郑浩抬起头,眼睛里闪着希冀的光:“沈局,您打算派市局的突击队去平江抓人吗?”
沈峰摇摇头,嘴角扯出一丝冷意。
“你把事情想简单了。张大彪敢在县城里这么嚣张,平江县局又在这案子上装聋作哑,说明这已经不是抓一两个流氓头子能解决的事了。”
他回到椅子上坐下,手指敲着桌面。
“我现在要是带大队人马去平江,县局的人肯定提前收到风声。张大彪有的是时间把那个女人转移走,把账本烧干净。到时候咱们扑个空,他们反咬一口,说市局干预基层办案、没证据乱抓人。咱们就被动了。”
郑浩一听急了:“那怎么办?就这么看着他们作恶?”
“当然不。”沈峰掐灭烟头,站起身,活动了一下脖子,发出一阵嘎巴嘎巴的骨节响。
“既然明着去不行,那就暗着去。他们不是喜欢玩黑的吗?那老子就陪他们玩玩黑吃黑。”
他看着郑浩,语气不容置疑。
“你马上回平江,装成什么事都没发生,继续去刑警大队上班。任何人问起,都不要说你来找过我。冯队长让你干什么,你就干什么。记住,保护好自己,别打草惊蛇。”
“沈局,您这是要……”郑浩瞪大了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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