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57章 平江绞肉机(1/2)
废砖窑厂里,夜风顺着破窗缝呜呜往里灌,吹得墙角的蜘蛛网一阵乱晃。空气里一股陈年炉灰混着干草的霉味。
沈峰蹲在地上,狠吸了最后一口烟,把烟头扔在泥地上,用鞋底碾灭。火星子在黑屋里闪了一下,彻底灭了。
“哥,四个小时太长了。”王凯在一旁往弹匣里一颗一颗压子弹,咬着牙低声说,“跨省调武警得走一堆程序,等他们换便衣开进平江,郑浩那小子连骨头渣都不剩了。张大强是条见血封喉的疯狗,他放话今晚办‘转正仪式’,就绝不会拖过今晚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沈峰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胸口堵得发慌,喘气都费劲。
他脑子里全是郑浩那张年轻、倔强又带着绝望的脸。
那小子在政法学院的大礼堂里,问他怎么向权力说不的时候,眼睛里是有光的。他是信了那句“国徽高于一切”,才敢把命当筹码,扔进平江这台绞肉机里。今晚他要是因为贪安全等大部队,让这孩子死在黑警手里,他这辈子没脸再穿那身藏蓝色。
“小吴。”沈峰转头看向正给药店老板包扎的小吴,语气没半点商量余地,“你开迈腾,把老哥一家三口送走。记住,走村里小路,别走外环线,平江现在肯定全城戒严了。”
“沈局,那你和王凯哥呢?你们就两个人,连把长枪都没有,咋跟他们几十号端家伙的地痞硬拼啊!”小吴急得眼圈发红,拽着他的胳膊不撒手。
“谁说老子要硬拼了?”
沈峰嗤笑一声,解开两颗花衬衫扣子,露出里面那条特意买的粗大假金链子。
“张家兄弟一黑一白,把平江经营得铁板一块。咱端枪从正门闯,别说找人,连地下室的边都摸不着,就得被黑警打成筛子。他们不是全城搜捕咱这俩‘外地盲流’吗?那老子就反着来,换个他们拒绝不了的身份,主动送上门!”
“换身份?”王凯一怔,停下手里的活,“哥,你打算演啥?”
“演个急着洗钱、腰缠万贯、脾气还暴的外地土老财。”沈峰眼里闪过一丝狠劲,从兜里掏出那部刘光耀的加密卫星电话。
下午在宏福门口,金经理不是嫌三千万少、还起了疑心吗?现在,就给他来一招欲擒故纵,下个狠饵。
他直接拨通了金经理的电话。
响了七八声,那头才接。金经理的声音带着警惕:“喂,哪位?”
“老金,是我,云江来的老沈。”沈峰换上一副气喘吁吁又不耐烦的江湖嗓门,还故意把电话往风口凑了凑,弄出奔波的杂音。
“沈大哥?”金经理的声音一下高了八度,透着狐疑,“你下午不说家里着火,急着回长宁吗?咋大半夜给我打电话?我听说,你走后没多久,街上有人打了我们宏福几个兄弟,那几个人,长得跟你们挺像啊。”
“去他娘的兄弟!老子自身都难保,哪有闲工夫管你们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!”
沈峰对着电话破口大骂,声音里带着赌徒式的狂躁,把一个在外逃亡的大老板演得活灵活现。
“老金,哥哥今天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。下午我留了个心眼,没跟你交底。我根本不是回长宁,我是带着身家性命出来探路的!我在长宁惹了天大的麻烦,手头三千万现金必须马上洗干净转走!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,只剩两颗玉核桃转动的咔咔声。
“沈大哥,你这唱的哪出?急着洗钱,下午跑啥?”金经理嗤笑反问,戒心没全放。
“老子带那么多现金,到了你们平江,连张老板的面都没见着,能随便掏钱?万一你们黑吃黑,我找谁哭去!”沈峰扯着嗓子喊,语气越发嚣张,“我现在就在平江郊区。老金,一句话,这买卖你们做不做?”
“做,当然做。送上门的财神爷,宏福没有往外推的道理。”金经理语气缓了,贪婪的本性露了出来,“不过,沈大哥,三千万现金,您带身上了?”
“三千万好几个大编织袋,老子能背着满街跑?藏在安全地方了。”沈峰冷哼,“今晚,我先带一百万过去。一,让你们看看老子的实力;二,老子这几天东躲西藏,心里这股邪火憋得难受,想去你们的地下场子玩两把散散心,顺便探探你们宏福的底。场子够硬,明天一早,三千万原封不动送过来!”
“带一百万现金来随便玩玩?”
金经理盘核桃的声音停了。隔着电话,沈峰都能感觉到他那双三角眼里冒出来的贪光。对这种洗钱赌窝来说,一个随手拿一百万“散心”的豪客,就是最肥的羊。
“好!沈大哥痛快!”金经理立刻换上谄媚的笑,“您在哪?我马上派车接您!”
“不用接,老子自己有车。十分钟后,宏福后门见。还是那句话,别耍花样。”
沈峰没给他多问的机会,直接挂了。
“成了。”
他收起手机,长长吐出一口气,转头看王凯。
“哥,咱真去那当铺的地下场子?”王凯把弹匣狠狠拍进枪里,“那地方绝对是龙潭虎穴。张大强那老王八蛋,估计正在里面对郑浩动私刑呢。”
“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”沈峰提起那个装满一百万连号旧钞的黑双肩包。这些钱是来平江前特批的办案经费,本来就是钓大鱼的饵。
“凯子,听好。等会儿进了宏福,找不到郑浩之前,无论出啥事,哪怕枪顶脑门上,没我的口令,绝对不能先动手。咱今晚进去,就是砸场子的。只要在赌桌上把动静闹大,让张大彪肉疼,他自然会把咱请进核心圈子。”
“明白!哥,我今天就是你的贴身保镖。你指哪,我打哪!”王凯把两把手枪塞进后腰,用黑紧身背心遮死,国字脸上全是决绝。
两人安顿好老板一家,看着小吴开迈腾消失在夜色的小路里。
沈峰和王凯上了来时那辆二手捷达,一脚油门,车子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,再次朝平江县城核心区狂飙。
夜里的平江县城,气氛邪门。
主干道上几乎没私家车,闪红蓝警灯的巡逻车倒是多了好几倍。隔几个路口就有路障卡点,几个穿制服的县局民警拿强光手电,挨个盘查过往车辆。
“哥,你看前面。张大强动作够快,全城戒严了。”王凯握着方向盘,眼神冰冷地扫着远处的警灯。
“他越这么大张旗鼓,越说明心里发虚。他怕,怕郑浩留的证据已经落到市局手里,怕我这个市局副局长真掀了他的盘子。”
沈峰把副驾座椅往后调了调,压低鸭舌帽。
“绕开主干道,走没路灯的老巷子,直接去宏福后街。”
王凯点点头,熟练打方向。捷达跟条滑溜的泥鳅似的,钻进一条条阴暗狭窄的居民区胡同,避开了所有卡点。
两分钟后,车在宏福后门的死巷里缓缓停下。
这的路灯坏了好几盏,四周黑漆漆的。只有当铺后门那扇厚防盗铁门上方,亮着一盏昏黄的壁灯。
门半开着。
金经理带着四个身材魁梧、腰间鼓鼓囊囊的保镖,站在灯下等着。手里还是不紧不慢地盘着那两颗包浆玉核桃。
看见车停下,他眯着三角眼,满脸堆笑迎上来。
“哎哟,沈大哥,您可真准时。大半夜来回折腾,辛苦辛苦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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