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0章 最后心愿(1/2)
凌晨,主控机房的灯调到最暗。
冷冻舱的解冻进度条爬到百分之九十七。苏瑾把监护仪的数据线接进舱体接口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曲线。
"心率四十一。血压在爬。
"她低声说。
"各项体征都在往醒的方向走。最多还有半小时。
"
老耿坐在墙根,腿上换了新绷带,烟袋锅子捏在手里,没点。雷刚靠在门口,微冲抱在怀里,眼睛盯着走廊。李石头在电台里报:省厅专案组的车队已经过了长宁,边防的雪地车还有两小时到哨所。
林嘉树站在舱边上。
他已经在那儿站了三个小时。肩膀的伤换了药,血不渗了,人却像被钉在原地。沈峰递给他一杯热水,他接了,没喝,就那么捧着。
"紧张?
"
"三十年。
"林嘉树说,
"我跟他说的最后一句话,是项目关停那天。我冲他喊——你拿活人当耗子,你不得好死。
"
杯子里的水晃了一下。
"他听完,就说了四个字。'你说得对'。然后当着我的面,自己躺进了这口舱。
"
"三十年,我就靠着他不得好死这句话活过来的。
"林嘉树盯着舱里的人,
"结果他真要死了,我——
"
他没说完。
监护仪忽然滴了一声长音。
"醒了!
"苏瑾喊道。
舱体里,老人的手指动了一下。然后是眼皮。那双眼睛在三十年的寒气后面慢慢睁开,浑浊了几秒,一点一点聚起焦来。
他先看见的是林嘉树。
满头的白发,肩上的绷带,那张跟他有七分像的脸。
"……嘉树?
"
声音又干又哑,像生锈的门轴转了一下。
林嘉树的膝盖一软,扶住了舱沿。
"爸。
"
一个字,喊得全屋的人都别过了脸。老耿的烟袋锅子掉在地上,骨碌碌滚出去老远。
老人的目光缓缓移过来,落在沈峰脸上。他看了很久,眉头动了一下。
"建国的儿子。
"他说,
"眉毛像他。眼睛……眼睛像他妈。
"
"爷爷。
"沈峰喊了一声。
老人应了一声
"哎
",声音很轻,但应得稳稳的。然后他又看向舱外站着的每一个人,一个一个看过去,像在点名。看到雷刚的时候,他停了一下。
"解放军同志。
"
雷刚一个立正,嗓门劈了叉:
"到!
"
老人笑了一下。就那一下,满脸的皱纹全舒开了。
苏瑾凑过去检查瞳孔:
"老爷子,听得清我说话吗?我是医生。你现在不能大动,先喝点温水。
"
"姑娘。
"老人说,
"我饿了。
"
满屋子愣了一秒,然后全笑了。苏瑾笑着骂他:
"躺了三十年,醒来第一句话是要饭,你们沈家人真是一个模子刻的。
"
林嘉树从口袋里摸出那半块奶糖,锡纸皮磨得发亮。他剥开,掰了一小角,凑到老人嘴边。
"先含这个。小孩给的,说人躺久了,嘴里苦。
"
老人含住了。
他闭了一下眼睛,喉结动了动。
"甜的。
"他说,
"三十年了,头一口甜的。
"
过了一会儿,他缓过劲来,问出了那句话。
"你们奶奶……秀兰她……还在吗?
"
屋里静了。
"在。
"林嘉树说,
"八十七了。在云江老屋,等你三十年。
"
老人盯着舱顶,胸口起伏了几下。监护仪上的心率窜到一百一,苏瑾刚要说话,他抬起手,摆了摆。
"回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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