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98章 报废场里(2/2)
"打更的才藏得进去。
"韩若冰合上电脑,
"冷库那种地方,白天人来人往。只有夜里打更的,一个人,一盏灯,每个角落都得走到。哪块地砖是空的,哪条管沟通哪儿,全云江没人比打更的清楚。
"
"还有一条。
"她顿了顿,
"他后来迁户口,就迁到了市局大门正对面那间便利店。店是他拿全部买断工龄的钱盘下来的。一个孤寡老头,后半辈子的全部家当,砸在警察眼皮子底下。
"
"他就没想过赚钱。
"沈峰说,
"他是把自己钉在那儿了。
"
车拐进市局对面那条街,是上午十点四十。
往常这个点,正是便利店一天里最闲的时候。老周头准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,收音机搁在窗台上,咿咿呀呀唱梆子戏,看见局里的人出来,就抬手招呼。
今天,门口没有马扎。
收音机没响。
沈峰的脚步骤了一下。
二十一年了,那台收音机就没关过。老周头自己说的,戏匣子开着,屋里就有人气儿。
便利店的门虚掩着。沈峰推门进去,风铃响了一声。
柜台后面坐着周念民。锁骨上的伤还没好利索,吊着一条胳膊,正在那儿择芹菜,择得满柜台都是叶子。看见他们,他抬起头,眼睛是红的。
"哥。
"
"念民,你爷呢?
"
他没答话,把芹菜放下,从柜台底下摸出一张纸条,递过来。
纸条是烟盒纸撕的,上头用铅笔写了四个字,歪歪扭扭:
"锅里有面。
"
"爷今儿一早走的。
"周念民的声音发飘,
"天不亮,五点多,店里来了个电话。我在里屋躺着,就听见爷在柜台上'嗯'了两声,说了句——'知道喽。老地方。'
"
"什么老地方?
"
"不知道。爷挂了电话,就把三轮车推出去了。
"周念民咽了口唾沫,
"哥,有三件事不对劲。第一件,爷把那盏马灯摘下来带走了。那灯在车把上挂了小二十年,从来不点,也从来不摘。爷说那是他的念想。今天他摘了。
"
"第二件。
"
"爷昨儿半夜给我做的疙瘩汤。
"周念民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了,
"他看着我吃完,说,念民,明儿起,自个儿的事儿自个儿拿主意。别学爷,一辈子光会守东西。
"
便利店里静得吓人。冰柜嗡嗡地响。
"第三件呢?
"沈峰问。
周念民从柜台后面走出来,蹲下身,掀开了柜台脚底下那块木地板。
地板底下,是店里那个老地窖的入口。地窖口的铁挂锁开着,钥匙还插在锁鼻上,一晃一晃的。
"爷临走,把地窖开开了。
"周念民看着他,一字一顿,
"哥,爷这辈子,啥都不让我碰这个地窖。他说他腌了酸菜,坛子金贵,碰碎一口,打断我的腿。
"
"今儿早上他把锁开开,钥匙没拔。
"
"我趴在口上往下看了一眼——
"
这个锁骨里卡过子弹、死过一回的孩子,嘴唇哆嗦了半天,才把话说完。
"哥,咱家地窖里那些酸菜坛子——
"
"坛子口上,挂着霜。
"
沈峰蹲在地窖口,往下看。
地窖不深,两米多,一架木梯子通下去。底下黑着,只有窖口漏下去的一小块光。光柱里,能看见一口大缸的缸沿,缸口蒙着厚厚的旧棉被,棉被的边角上,白花花一层。
眼下的天,地窖再凉,也结不出霜。
结霜的东西他见过。水库底下那十二个空罐位,液氮罐的阀门上,就挂着这种霜。
"念民。
"沈峰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紧,
"你爷跟你说,这些坛子是什么时候腌的?
"
"上月。
"周念民说,
"上月初,爷连着十几天,天天后半夜出去,回来的时候三轮车上就多个坛子。我问他腌这么多酸菜干啥,爷说——
"
他学着他爷的腔调,眼泪还挂在腮上:
"腌。腌够了年头,才够味儿。
"
上个月。
上个月,顾维舟的人把冷链车从报废场拖去了第二冷库。上个月,老周头蹲在报废场的车位上,闻了闻那块地。
然后这个七十五岁的老头,连着十几天,后半夜骑着三轮车出门,一趟一趟,把十二口
"酸菜坛子
",从第二冷库,搬回了自己家地窖。
顾维舟的专业团队,在第二冷库刨了一个月。
他们刨的是一座空库。
"韩若冰。
"沈峰直起身,
"叫苏瑾带设备过来。封锁这条街,现在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