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01章 爷没丢人(1/2)
第二天夜里十一点半,13号码头。
风比前天晚上还硬。栈桥的灯全灭了,就剩江面上的航标灯,一红一绿,在黑水里晃。
听潮号泊在四点七海里外的锚地,海平线上一粒小灯火。它关了舷灯,没关雷达——韩若冰说,打下午起,这船的雷达就没停过,一圈一圈扫着海岸线。
它也在看他们。
"各组报位。
"沈峰按住耳机。
"一号位,陆刚,就位。
"集装箱桥吊的驾驶室里,陆刚的狙击镜压着栈桥口。
"二号位,李石头,就位。
"防波堤的暗堡里,李石头带着他那帮猎鹰,枪口对着海面。
"防化组就位。
"苏瑾的声音,
"中和剂在栈桥两侧,随时能灌。
"
"沈局,
"王凯在指挥车里,
"十二口罐子卸在栈桥中段了,台秤摆好了。
"
沈峰拎着那盏马灯,顺着栈桥往前走。
栈桥全长一百二十米,他走得很慢。一刻钟前,王凯劝他穿防弹衣,他穿了。苏瑾劝他把样品罐让技术员送,他没听。
"沈局,你是组长,哪有组长推着罐子上去的。
"
"我爸那晚是一个人来的。
"沈峰说,
"今晚我也一个人走到头。
"
王凯不吭声了。他知道劝不住。有些事,警察可以不干,儿子不能不干。
栈桥头上,沈峰把马灯挂上铁桩子,划根火柴,点上。
火苗在玻璃罩里跳了两下,稳住了。
"爷说过的。
"他对着耳机,也像对着江面,
"灯亮着,人找得着家。
"
等船那十几分钟,是他干警察以来最难熬的十几分钟。
他想起上个月在店里,老周头给他倒白开水,念叨戏文。想起二十一年里每个加班的后半夜,街对面那扇亮着的小窗。
他一直当那是盏顺路的灯。
今儿才回过味——
"那是专门给我留的。
"
十一点五十八分,海面上那粒灯火动了。
一艘快艇从听潮号的船腹里放下来,探照灯劈开黑水,直冲栈桥来。艇上四个人,三个站着,枪挂胸前。中间坐着一个,棉袄领口立着,头上扣着帽子。
离栈桥还有三十米,沈峰看清了。
老周头。
棉袄破了个口子,脸上挂着一块青紫,可那腰板,挺得笔直。七十五岁的人,坐在枪口中间,跟坐在自家店门口的小马扎上一样稳当。
快艇靠上栈桥。两个枪手先跳上来,一左一右,枪口半抬。第三个扶着老周头上桥。
老头一上岸,腿软了一下,扶他的人拽了一把。他甩开那只手,自己站稳。
然后他第一眼就瞅见了铁桩子上那盏马灯。
他愣住了。
整条栈桥就那一丁点火。他盯着看了两秒,忽然咧开嘴笑了,缺着颗牙。
"这灯……
"他哑着嗓子念叨,
"还真点上了。
"
然后他看见了沈峰,隔着三十米,扯着嗓子喊:
"小峰!
"
"爷没丢人!
"
江风把这一嗓子吹得七零八落,可沈峰听清了。桥上桥下的兄弟们都听清了。陆刚在耳机里骂了句什么,声音是哑的。
"货。
"快艇上跳下来个穿西装的,提着手提箱走到栈桥中段。箱子打开,一台便携光谱仪。
"先验货。
"
"先放人。
"沈峰说。
"你说了不算。
"西装男头也不抬,
"老板说了,先验一罐。
"
沈峰推着小平板车过去,车上是苏瑾做的样品罐——阀门里预先封了一截含惰性蛋白的冻存管,光谱扫出来,前十秒是有机物曲线。
采样针刺进阀门,接了一管,插进光谱仪。
屏幕亮了。曲线开始爬。
一秒,两秒。
耳机里,韩若冰的声音压得极低:
"听潮号舰桥上有热信号移动。一个人,凑到屏幕前了。
"
顾维舟在亲眼看。
十秒,十一秒。
第十四秒,曲线陡然一折,平了。
惰性蛋白的底,露了。
"阴性!
"西装男猛地抬头,
"罐是空的——
"
这一嗓子还没落,快艇上那个一直低着头的枪手,枪口抬起来了。
不是对着沈峰身后的兄弟。
是对着沈峰。
千钧一发,一道黑影从侧面撞过来。
老周头。
七十五岁的老头,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,整个人横着扑在沈峰身前。
枪响了。两声。
老周头的身子在沈峰怀里猛地一颤,棉袄后背上,两团深色一下子洇开。
"爷——!
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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