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2章 到付(1/2)
牛皮纸信封先送的物证科。
痕检过了一遍,没粉末,没毒剂反应,信封上只有一个人的指纹。比对结果出来,是裴东来本人的。
"不是炸弹,不是恐吓信。
"苏瑾把信封装进托盘递过来,
"自己人留的信。拆吧。
"
信纸是律所最普通的稿纸,钢笔字瘦硬,力透纸背,整整四页。
沈峰戴上手套,当着王凯和韩若冰的面,一页一页看。
"沈局长台鉴:
"见字如面。我叫裴东来,给顾维舟当了二十六年法律顾问。你找我,是为那份东西。别急,我一条一条说。
"第一条,东西是真的。二十多年前开春,顾维舟把一只铁盒交给我。里头不是生意账——生意账他另有人管——是人账。哪年哪月,谁收了他的钱,谁替他压了事,时间、地点、金额、录音、签字,一笔一笔,全在里头。往后二十六年,每年腊月,他都添新的进去。他管这个叫'棺材本',说人这一辈子,什么都能丢,棺材本不能丢。
"第二条,规矩是他定的。他说:'我善终,东西跟我进棺材;我横死,东西烧给害死我的人,叫他们给我陪葬。'
"沈局长,他死在你的船上,病死在你的羁押里。你说,这算善终,还是横死?
"前些日子,我去殡仪馆看了他最后一眼。他躺在那儿,瘦得剩一把骨头。可我横看竖看,他都不像个病死的。
"他是输死的。
"他这一辈子,棋没输过人。最后一盘,输给你了。输家自己选的结局,就是横死。
"所以按他的规矩,这份东西,该烧给'害死他的人'。害死他的人是谁?是你,沈峰。
"他留给赢家的东西,我原样交给赢家。说句掏心窝子的话——二十六年来,我头一回觉得,替他办事,办的是件人事。
"第三条,东西在哪儿。云江银行中山支行,地下保管库。开箱要三样,缺一样都打不开:我的钥匙;安澜的虹膜和签字——前些年顾维舟带她去银行录的;还有,我办公桌上那盘棋。
"棋不是摆着看的,棋里有保管箱的号码。号码让棋子替我说——信万一落在别人手里,号码不能落在别人手里。
"第四条,也是最后一条。三天前,香港来的'麦律师'找上我,出一千万美金买我手里这把钥匙。我说,我考虑三天。
"沈局长,我六十五了,跑不动了。罗四海能找到我办公室,就能找到我躲的任何地方。我琢磨了一宿,这世上只有一个地方他够不着——你们的墙里头。
"别找我。三天之内,我把自己寄到你们最结实的墙里去。
"到付。
"裴东来顿首。
"
信看完,物证室里没人吭声。
王凯把那四页纸拿过去又看了一遍,咂咂嘴:
"这老头……把自己当包裹,邮看守所去了?还到付。
"
"二十六年,头一个主动往笼子里钻的。
"韩若冰说,
"沈峰,他图什么?
"
图什么,信里一个字没提。为什么替顾维舟守二十六年棺材本,也没写。
这口子他故意留着——等进了墙里,当面说。这老头,连自首都留着一手。
"我琢磨过味来了。
"韩若冰把信纸拍在桌上,
"顾维舟这一手,是拿自己的棺材本当刀使。他死了,还要借你的手,把罗四海和那些伞一把火全烧了。
"
"他不是帮我。
"沈峰摇头,
"他是临死还要赢最后一盘。斗不过我了,就让仇家给他的死陪葬,一个都别想睡安稳。这个人,进了棺材,棋盘都不带盖。
"
王凯听得直嘬牙花子:
"跟这种人做对手,倒了八辈子霉。
"
"跟这种人做对手,也得学他的好处。
"沈峰说,
"鸡蛋,永远不搁一个篮子里。
"
"那他为啥不直接来局里?
"王凯挠头,
"绕这么大个弯子。
"
"他信不过人。
"沈峰把信纸收好,
"给顾维舟办了二十六年事,见多了人是怎么靠不住的。他谁都信不过,只信墙。墙不会被人买通,不会半夜接电话。
"
"棋盘呢?
"沈峰问。
"原样封存,照片拍好了,八张。
"
"送医院。
"沈峰抓起外套,
"林嘉树等这盘棋,等了半辈子了。
"
医院,住院部七楼。
林嘉树靠坐在床头,人瘦了一圈,眼睛还是亮的。沈峰把八张照片摆在他被子上。
他一张一张看。看到第三张,忽然嗤地笑出声,牵得伤口直抽气。
"狗屁的中局。
"他说,
"这棋下不到中局。这是摆的。
"
"摆的?
"
"真下棋的一看就明白。红方这七个子摆的位置,真对局里根本走不出来——这么摆,红方早输八百回了。
"他手指头在照片上点,
"这不是对局,是数字。
"
"怎么讲?
"
"棋盘横九竖十,每个交叉点都有数。红方七个子,从帅开始,按子力大小排——帅、车、马、炮、相、仕、兵。把它们落子的纵线,一个一个读出来。
"
韩若冰掏出笔,对着照片记。
帅,五路。车,三路。马,七路。炮,二路。相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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