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24章 最后一页(1/2)
安澜那封信,是在市局小会议室里拆的。
按规定,证物该先过物证科。可信封上写着
"安澜亲启
",顾维舟留给她的,总得让她先看。
她的手抖得厉害,拆了三次才拆开。
信不长,一页纸。她看的时候没出声。看完,把信纸按在胸口,整个人蜷在椅子里,哭得像个没人要的孩子。
韩若冰别过脸去,眼圈也红了。苏瑾低着头,假装整理物证袋,半天没整理出一个来。
哭了很久,安澜抬起头,哑着嗓子说了第一句话:
"十四年。我跟了他十四年。
"
"他从来没跟我说过一个'谢'字,没说过一个'好'字。我当他这个人,心也是铁做的。
"她捏着那页信纸,手都在抖,
"原来他什么都记着。什么都不说,什么都记着。
"
后来,她把信主动交给了物证科。信上写着:
"安澜:
"你看到信的时候,我不在了。
"跟了我这些年,委屈你了。我这一辈子,信不过人。钱信不过,命信不过,唯独你替我掖过的毯子,是真的。
"箱子的夹层里有个折子,户名是你。钱是干净的——早些年我替港务局跑船挣的辛苦钱,没沾血。别嫌少。它能让你离开云江,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,重新穿一回白大褂。
"别替我收尸,别给我上香,别学我。
"往后,做个干净人。
"顾维舟。
"
苏瑾后来在夹层里真找到了那个折子。开户行是港务局旁边的一家老储蓄所,第一笔存款,三百块。
那是他还没变成顾维舟的时候,攒下的。
安澜盯着那个折子看了很久,问韩若冰:
"这钱……我能不要吗?
"
"干净钱。
"韩若冰说,
"他欠你的,拿着。
"
"我不要。
"安澜摇头,把折子推了回去,
"捐了吧。捐给码头边上那些扛包的,谁家孩子看不起病,就用这个。
"她顿了顿,
"他娘当年要是遇上这么一笔钱,他兴许……就不走这条路了。
"
屋里没人接话。
这句话,比那三个铁盒都重。
行动定在第二天凌晨四点。
林嘉树的话沈峰记着呢——别把真东西往人多的地方带。这一趟明面上一个警察都没有:三辆私家车,全是便衣。沈峰和王凯一辆,雷刚带俩猎鹰头车探路,李石头带俩断后,苏瑾拎物证箱。
裴东来必须到。寄存牌、寄存证、他本人的身份证,三样缺一不可。老头听说要去开顾维舟他娘的格子,一宿没睡,早上自己把旧西装又熨了一遍。
"裴律师,规矩懂吧?全程在我视线里。
"
"懂。
"他望着车窗外,
"沈局长,这个格子,我替他看了二十六年。
"
"每年腊月,他那边的东西寄到,我腊月二十来开格,添进去。每年清明,我来替他给他娘上香。香火钱,他腊月初八准时汇到,二十六年,没断过一回。
"
"他自己呢?来过吗?
"
"一回都没有。
"老头摇头,
"他不敢来。他说,'我这样的人,站到我娘跟前,她认不出我。'
"
"他娘是个什么样的人?
"沈峰问。
"没见过,听他说过几嘴。
"裴东来望着窗外,
"码头边上给人缝补渔网的,一双手,冬天全是裂口。他爹死得早,他娘一个人把他拉扯大。有一回他发高烧,他娘背着他走了八里地去卫生所,雪片子打在脸上,他娘一路都在说,'儿啊,别睡,睡了就再也见不着娘了'。
"
"后来呢?
"
"后来他有钱了,多少人的命都能买。
"老头的声音低下去,
"就是买不回那个雪天,背着他走八里地的人。
"
车里静了。
王凯在驾驶座上,半天,闷出一句话:
"这号人……咋就变成那样了呢。
"
没人答得上来。
西山骨灰堂,在云江西郊的山根底下,上了年头的老建筑,白墙泛了黄。
凌晨五点半,山里的雾还没散。老管理员披着棉袄开的大门,看见证件,愣了半天。
"警察同志,骨灰堂……能有啥案子?
"
"甲字区十七排四号。
"沈峰说,
"开格。
"
老头拿着钥匙串领他们往里走。甲字区在最里头,最旧的一个厅,一排排小铁门密密麻麻,跟蜂巢似的。
十七排,四号。
顾周氏。
铁门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,一个瘦小的老太太,抿着嘴,眉眼和善。照片底下的香灰槽里,积着厚厚一层香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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