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42章 人没死(1/2)
老鬼验货,用了三天。
不急,不躁,不抢跑。四十年的老规矩:货不验明,针不出鞘。验货这三天,他睡的是小旅馆,吃的是路边摊,走的是背街小巷——一个六十岁的老头,混在人堆里,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。
他给自己定了规矩:不走重样的路,不吃重样的饭。跟同一个人说话,绝不超过十句。
四十年,他就是靠这几条,活到了今天。
第一天,他去了殡仪馆。
不进门,就在对面棋牌室搓了一天麻将。
"老爷子,手气可以啊!
"牌搭子直咂嘴。
"混口饭钱。
"老鬼笑眯眯地码牌,眼角余光,一直没离开过对面殡仪馆的大门。
一下午,殡仪馆的大门开了三回。
一回是接遗体的车,一回是花圈店的送货三轮,还有一回,是几个哭天抢地的家属。
老鬼一边码牌,一边在心里记账:哭声真,脚步乱,是普通白事。
没有一回,跟
"伤重不治
"的警察对得上号。
到了傍晚,管库的老头输红了眼,兜里比脸还干净。
"再来一圈!
"
"拿啥来?
"老鬼问。
"这……
"老头抓着脑袋,
"先赊着?
"
"赊啥。
"老鬼把五十块钱拍在桌上,
"借你。拿啥抵都行——你们单位有啥废单子旧本子,给我两张,引个火。
"
"那玩意儿多的是!
"
十分钟后,老鬼兜里多了一张纸——遗体交接单的底根。
底根上,家属签字那一栏,空的。
"没家属签字。
"老鬼把纸凑到灯底下,
"罗四海,孤家寡人,本来就没人签字。这倒说得通。
"
可日期不对。
他把底根凑近了再看。这一栏的墨迹新,那一栏的章戳旧,连纸张的折痕,都透着一股子仓促劲儿。
通报里说
"伤重不治
"那天,殡仪馆的冰柜,没有新进记录。
第二天,他去了市医院急诊。
挂号大厅坐了一上午,跟保洁唠嗑,跟护工递烟。
"师傅,辛苦啊。
"老鬼把烟递过去,
"这天天的,啥病人都得经手吧?
"
"可不咋地。
"护工接过烟,
"看守所的、大牢里送的,见多了。
"
"前阵子听说转押出了事,救护车呜哇呜哇的。
"
"转押?
"护工嘬着烟想了想,
"出事那天?我们急诊根本没接过看守所的病人。一个都没有。
"
"一个都没有?
"老鬼装糊涂,
"不能吧,通报上说伤得老重了。
"
"通报是通报。
"护工撇撇嘴,
"反正救护车没往咱这儿送。真要有那种重伤号,全院都得动,我能不知道?
"
"那倒是。
"
"再说了,
"护工压低声音,
"那天倒是有辆救护车回来过,车上的人,自己走着下的车。
"
老鬼递烟的手,稳稳的,脸上笑纹都没变。
心里那本账,又记下一笔。
老鬼又递过去一根烟,连烟盒都塞进了人家兜里。
第三天,他去了看守所外围,蹲在小卖部门口,看了一下午进出的车。
看守所高墙电网,门口俩武警,进出的车一辆一辆,都要查验。
老鬼买了瓶汽水,跟老板娘有一搭没一搭地唠。
"这地方,晚上也这么严?
"
"可不。
"老板娘嗑着瓜子,
"前阵子开始,夜里还加了岗。你说邪性不邪性,一个关人的地界,防贼似的。
"
"防贼好,防贼安全。
"
"安全啥呀,
"老板娘撇嘴,
"里头关的都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,谁还敢来劫?
"
老鬼笑了笑,没接话。
加岗,就是藏了人。
藏了人,人就没死。
晚上,他用公用电话往燕京拨了个号。
"佟老。
"
"说。
"
"人没死。
"老鬼说,
"殡仪馆没有新进记录,医院没有接诊记录,看守所这些天,夜里还多了一道巡逻岗。
"
"烟放得挺像,
"他顿了顿,
"可惜,经不起闻。
"
电话那头,佟秉钧沉默了很久。
"在哪儿藏的,
"老人终于开口,声音冷得像井水,
"就在哪儿,让他真死。
"
"还有那个姓麦的律师。两个,一个都不许留。
"
"明白。
"
"老鬼,
"佟秉钧又补了一句,
"这回落网的人不少。尾巴,一根都不许露。
"
"我做活,
"老鬼笑了,
"啥时候露过尾巴。
"
……
云江,市局。
"沈局,出事了。
"苏瑾快步进来,脸色发白,
"市医院急诊那边报,这两天有人到处打听转押那天的接诊记录。挂号厅、护工、保洁,问了个遍。
"
"殡仪馆呢?
"
"管库的老头说,遗体交接单的底根,丢了一张。
"苏瑾咽了口唾沫,
"他不敢声张,是他徒弟嘴快漏出来的。
"
沈峰放下手里的笔。
三天。
对方只用了三天,就把他们精心放的那场烟,闻出味儿来了。
"他比佟老小齐,快了三步。
"沈峰站起身,
"烟幕废了。
"
"那罗四海——
"
"转移,今晚就转移。
"沈峰说,
"藏身处他知道不知道还两说,先挪。
"
"挪哪儿?
"苏瑾问。
"老地方不能去,新地方我来定。
"沈峰说,
"这事就咱仨知道,第四个人,连雷刚都先不告诉。
"
"连雷刚都防?
"
"不是防他。
"沈峰说,
"是防有人跟着他。从现在起,咱们每个人屁股后头,都可能长着一双眼睛。
"
"地方我定了。
"他补了一句,
"城南,武警教导队的旧库房,前年改的应急点,系统里没登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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