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5章 三号仓库(2/2)
师父二十三年前就摸到了顶。摸到顶的人,没能活着把这两个字说出来。
今天,有人替他说了。
"他牺牲那晚——
"
"那晚,他接了个电话。
"老柏闭了闭眼,
"约他到三号仓库,说是有买家要看货。他去了。走之前,他来找过我。
"
"他说什么?
"
"他说,老柏,今晚这个局,有点不对。
"老柏的声音抖了,
"约他的那个号码,是局里的号。
"
沈峰浑身的血,凉了半截。
"局里的号?
"
"局里的号。
"老柏睁开眼,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,
"他明知道不对,还是去了。他说,不去,线索就断了。
"
"后来呢?
"
"后来,枪响了。
"老柏说,
"官方的说法,遭遇毒贩,中弹牺牲。可我趴在江堤上看得真真的——第一枪,是毒贩打的,打在胸口。
"
"那晚你在哪儿?
"
"船上。
"老柏说,
"他让我别靠近。我不放心,把船泊在下风口,人趴在堤坡的苇子里。
"
"看得清仓库?
"
"看不清,就看得见门。
"老柏的声音低了,
"他进去的时候,回头望了一眼。我到今天都在想,他那一眼,是不是在找我。
"
江风从门缝挤进来,呜呜地响。
老柏拿手背抹了把脸:
"我要是喊一嗓子就好了。喊一嗓子,他就知道外头有人。
"
"第二枪呢?
"
老柏沉默了很久。
"第二枪,是从他背后打的。
"
"从仓库里打的。那儿站着的,是个穿警服的人。
"
沈峰站在原地,一动不动。
胸口一枪,头上一枪。556章那篇黑文怎么写的?
"疑似黑吃黑
"。
放屁。
不是黑吃黑。是有内鬼,穿着警服,在他师父背后,补了一枪。
"那个人,
"沈峰听见自己的声音,哑得不像话,
"是谁?
"
"不知道。
"老柏摇头,
"太黑,看不清脸。但我记住了他开枪的姿势——左手。
"
左手。
沈峰的脑子里,电光石火地闪过一个画面——
老鬼,左手三根手指捏烟。
不,不对。老鬼不会开枪,老鬼是清道夫,不动枪。
左手。
用右手的人在明处,用左手的人在暗处。这条线索细得像头发丝,可沈峰干这行十几年,知道案子往往就吊在这种头发丝上。
他没追问,先把它按进心里最稳当的地方。
今晚挖出来的东西太多,得一样一样往回搬。
"这二十多年,你为什么不早说?
"沈峰问。
"说?跟谁说?
"老柏惨笑,
"警服里有他们的人,我敢跟谁讲?我只能等。
"
这话说得轻,沈峰听得重。
警服里有他们的人。二十三年,这句话在老头心里烂了二十三年,今天才敢掏出来。
不是不想说。是不敢说。说了,盒子和命,一样都保不住。
"等什么?
"
"等你师父说的那句话应验。
"老柏颤巍巍地站起来,从怀里掏出一个防水铁盒,
"他走那晚,把这个交给我。他说——
"
老柏捧着铁盒,一字一字地背:
"老柏,我要是回不来,你就替我收着。总有一天,会有个跟我一样的傻子来查。到时候,你把这个,给他。
"
"我等啊等,等了二十三年。
"
"你就不怕等不到?
"
"怕。
"老柏说,
"前十年,我天天怕。怕你们不来,又怕你们真来了,跟他们是一伙的。
"
"后来呢?
"
"后来你来了。
"老柏抬起头,
"你挖家谱,抓佟秉钧,顶着调令不挪窝。我在船上听着,一条一条,都像我兄弟当年干的事。
"
"所以你押了石头。
"
"押了。
"老柏点头,
"我赌你是他说的那样——沉,压得住事。
"
"等到你挖了家谱,等到你抓了佟秉钧,等到你敢一个人在调令上写'暂缓报到'——
"
老人把铁盒递过来,老泪纵横:
"小石头,我等到了。
"
沈峰伸出双手,接过那个铁盒。
盒子很轻,可他差点没端住。
"里头是什么?
"
"一封信念,一张纸。
"老柏抹了把脸,
"还有……一个名字。
"
"东家的名字?
"
"你看了就知道。
"老柏退后一步,朝他深深鞠了一躬,
"不过我劝你,回家再看。看完,你就再也回不了头了。
"
沈峰低头,看着手里的铁盒。
锁扣都锈了,可封得很紧,一滴水都没进过。
二十三年了。
师父留给他的东西,在江上漂了二十三年,今天,终于到他手里了。
他用袖子擦了擦盒盖,手指扣在锁扣上——
老柏别过脸去,不敢看。
江风又呜呜地响起来,刮得铁皮屋顶哗啦哗啦,像谁在房顶上跺脚。
"啪。
"
盒盖弹开。
最上面,一封信。信封都黄了,上面五个字,钢笔写的,笔锋又硬又直。
沈峰只看了一眼,眼泪就下来了。
那五个字是——
"小石头亲启
"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