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67章 左手开枪(1/2)
回市局的路上,天蒙蒙亮。
车在江边绕了一段。
沈峰开得很慢。铁盒在副驾上,用物证袋封着,像封着一颗还在跳的心。
他一夜没合眼。闭上眼就是那封信,就是那五个字——自己人卖我。
天亮了,该干活了。师父的案子,从今天起,不是旧案,是现案。
沈峰把车停在档案馆门口,苏瑾已经等在那儿了,手里捏着一本发黄的登记册。
"二十三前的借阅登记,原件没敢动,复印的。
"她把登记册递过来,
"沈局,你看这一页。
"
登记册的纸都脆了,复印件上,钢笔字的洇痕还在。
沈峰一页一页往下翻。
那时候管得松,借卷登记就一页纸,谁借谁还,全看一支笔。可就这一页纸,二十三年后,成了咬人的东西。
规矩就是这样。平时看着是摆设,真到要命的时候,它比枪好使。
十月十七,程敬山牺牲第二天。
借阅人那一栏,三个名字。前两个,笔迹工整。第三个,写得又飘又斜。
霍东庭。
"他借了什么?
"
"三号仓库现场勘查卷。
"苏瑾翻到下一页,
"还卷日期,十月十九。两天。可档案员备注了一行小字——
"
沈峰凑过去看。
备注:还卷时卷内照片缺三张,当事人称原件上报省厅。
"上报省厅?
"沈峰眯起眼,
"谁批的?
"
"没批件。
"苏瑾说,
"我查了省厅那边的接收登记,二十三年前的,没有这三张照片的记录。
"
照片出去了,没进省厅的库房。
那就是进了私人的口袋。
"缺的是哪三张?
"
"编号对过了。
"苏瑾的声音低下去,
"弹道测标两张,仓库后门全景一张。
"
弹道测标。
沈峰的呼吸沉了。
第二枪从背后打来,左手开枪。弹道测标就是第二枪的命根子。照片没了,二十三年后,神仙也复原不了那个角度。
可拿走照片的人,忘了一件事。
照片能拿走,登记册拿不走。他总不能在
"借阅人
"那栏,写别人的名字。
一笔一划,霍东庭。
二十三年前他自己签的。签字的时候,他大概觉得,这世上不会有人再翻这本册子。
"他当年是预审科科长,
"苏瑾说,
"专案组里管口供的。现场勘查卷,按规矩他碰都不该碰。
"
"规矩。
"沈峰冷笑一声,
"规矩管不住穿警服的鬼。
"
他翻开登记册,又往后看了几页。
十月十九之后,这个卷宗再没人借过。二十三年,安安静静躺在架子上,像一个没人敢碰的牌位。
"沈局,
"苏瑾犹豫了一下,
"还有件事。老档案员我找到了,退休了,住城南。我问他记不记得霍东庭。老头想了半天,说了一句怪话。
"
"什么话?
"
"他说,'霍科长啊,左手写字那个嘛。右手摔断了还坚持上班,模范得很。'
"
苏瑾学着老头的腔调,学完,自己先打了个寒噤。
"模范。
"她咬着牙,
"打着石膏还要上班,谁见了不夸一句模范。可他去哪儿不好,天天往专案组跑。
"
"专案组缺他一个预审?
"
"不缺。
"苏瑾说,
"口供早就录完了。他往那儿凑什么?
"
"凑现场。
"沈峰说,
"口供是死的,现场是活的。他得盯着,看专案组往哪儿查,查到什么了。
"
沈峰捏着登记册的手指紧了紧。
左手。
"右手什么时候摔断的?
"
"我问了。老头说,就是程敬山牺牲那年秋天。
"苏瑾看着他,
"沈局,时间对上了。
"
那年秋天,霍东庭右手打着石膏。
开枪,只能用左手。
沈峰没说话,掏出手机拨韩若冰。电话响了四声才通,那头声音压得很低,背景有会议室的嘈杂。
"我正要找你。
"韩若冰抢先开口,
"借调函下来了,六个月,部里盖了章。调令压死了。
"
沈峰
"嗯
"了一声,等她往下说。
电话那头有翻动纸页的动静,还有压低的说话声,听着像在会议室外的走廊。
这六个月,是韩若冰从部里硬抠出来的。抠得有多难,她一个字没提。
可不提,他也知道。这年头,从人家锅里往外舀饭,哪一勺不得拿东西换。
"谁催的调令,查到了吗?
"
电话那头静了一秒。
"查到了。
"韩若冰说,
"省厅办公室转的件,可往上追,电话是从一个老领导的秘书那儿打出来的。那个老领导——
"
"霍东庭。
"沈峰替她说完。
这回电话那头静了三秒。
"你怎么知道?
"
"二十三前,他在三号仓库的卷宗上签过字。
"沈峰一字一字地说,
"拿走的三张照片,是弹道测标。
"
韩若冰吸了口凉气。
"左手。
"她说。
"左手。
"沈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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