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77章 自首的人(1/2)
老管家七十四了。
投案那天,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。
鞋也擦了。一双黑布鞋,鞋底的泥刮得干干净净。
手里拎着个布兜,布兜里一个搪瓷缸,缸子上印着四个字:为人民服务。
红漆掉了大半,就剩个
"民
"字还囫囵着。
后来搜身,布兜里除了缸子,还有半包挂面,两个咸鸭蛋。
像走亲戚,不像投案。
门卫要登记,他不登记。
"我不是来串门的。
"老头往台阶上一坐,
"叫沈局长来,我只跟沈局长说话。
"
值班的不认得他,要撵。
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举起来。
纸上三个毛笔字:我有罪。
围观的人越来越多,有人掏出手机要拍,让值班的拦下了。
老头也不恼,就把那张纸举在胸口,像举着一块牌。
太阳出来了,照得那三个字发亮。
墨是新墨,字是熟字。练过,练了不止一天。
有路过上班的年轻民警小声嘀咕:
"这大爷,自首还自带横幅的?
"
"横幅?
"旁边的老民警瞥了一眼,
"这叫投名状。古时候上山入伙,得先递这个。
"
值班的吓了一跳,电话一层一层打上去。等沈峰的车赶到,老头已经在台阶上坐了一个钟头,腰板笔直。
"账是我记的。
"他把双手平放在桌上,
"四十二年,老爷经手的每一笔,都是我记的。
"
审讯室里,侦查员小王记笔录。沈峰隔着单向玻璃看。
"批文呢?
"
"偷盖的章。
"老管家说,
"老爷午休,章在抽屉里,我有钥匙。
"
"磁带里那句话,账清了,人清了吗。
"
"我讲的。
"老管家眼皮都不抬,
"老爷书房的电话,我常用。学老爷的口气,吓唬底下人。
"
沈峰在玻璃后面冷笑。
学老爷的口气。
一个七十四的老头,学得出磁带里那把中气十足的声音?
声纹比对那边,
"问完就处理
"已经钉死是霍东庭。这七个字还没来得及出报告,人家自己送上门,认了。
"他还认了什么?
"沈峰推门进去。
小王翻了翻笔录:
"烧毁的合影,是他烫的。说恨中间那个人,恨了半辈子。
"
"为什么恨?
"
"他说那人骗了老爷。
"小王顿了顿,
"再问,就不说了。
"
好一个家奴护主。
沈峰敲了敲玻璃,让小王把人带过来,他要亲自问。
老头被带进隔壁,看见沈峰,腰板挺了挺。
"老爷子,
"沈峰给他倒了杯水,
"四十二年的账,都记在哪?
"
"脑子里。
"老头说,
"本子烧了。
"
"烧了?
"沈峰笑,
"那我问一笔。九六年三月,顺发号走了一趟南边的货,运费多少?
"
老头卡了一下,就半秒。
"年头久了,记不清。
"
"四十二年的账都记在脑子里,偏偏这笔记不清?
"沈峰盯着他,
"还是,没人教到这一笔?
"
老头端起水,喝了一口,不答。
手背上的青筋,跳了一下。
苏瑾低声说:
"他上衣兜里还揣着闻园的钥匙,进门就交出来了,擦得锃亮。
"
"擦得越亮,
"沈峰说,
"越说明这钥匙,是还给人看的。
"
钥匙还了,门就关了。
老头这是替闻园交钥匙——园子你们搜过了,罪我认了,往后,别再去了。
苏瑾低声骂了句:
"好一条看家的老狗。
"
"老狗不咬人。
"沈峰说,
"老狗就知道趴在门口,谁来冲谁摇尾巴。
"
"那现在咋办?
"
"收着。
"沈峰说,
"他认他的,咱们查咱们的。两本账,分开记。
"
"分开记,记到几时?
"苏瑾问。
"记到他那本账烂尾。
"沈峰说,
"顶罪的账,头三天最齐整。过了头七,就要补细节。细节一补,就露馅。
"
"他要是不补呢?
"
"不补,法院就得问他要。
"沈峰说,
"七十四岁的人,四十二年的账,庭审一问三不知——你看法官信不信。
"
"那咱们现在干啥?
"
"等。
"沈峰说,
"等他背后那个人,再出一张牌。
"
"还出?
"
"牌出完了,
"沈峰望着玻璃那边,
"就该掀桌子了。
"
账册、批文、合影、磁带,四样东西,一个七十四岁的老头全包圆了。闻园那场搜查,搜出来的全是
"家奴的罪证
"。
韩若冰赶到的时候,通报初稿已经拟好了。
她看完,只说了四个字:
"弃车保帅。
"
"还是颗老卒。
"沈峰说,
"七十四,一身病,判也判不了几年。
"
"关键是,
"韩若冰把通报拍在桌上,
"老爷成了被蒙蔽的。家风不严,驭下无方,批评教育就完了。
"
苏瑾在旁边气得直磨牙:
"磁带里那句话呢?明摆着不是他讲的!
"
"明摆着没用。
"韩若冰摇头,
"人家认了,声音像不像,得拿报告说话。报告出来之前,舆论先跑半个月。
"
半个月。
开庭的日子,可等不了半个月。
沈峰把通报初稿拿过来,提笔在
"被家奴蒙蔽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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