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20章 最后一杯(2/2)
"就记得来寄信的是个女的,戴口罩,现金结了两百块打印费。
"
"现金两百,对公五千。
"韩若冰说,
"明面上那笔小的,遮人耳目。账上那笔大的,才是买路钱。
"
流水一页一页铺开。
境外空壳公司的首发号,打给燕京一家文化公司。文化公司再打给三个
"自媒体工作室
"——装亲历者的托儿。工作室最后,打给打印店。
"这条打款链,眼熟。
"韩若冰眯起眼,
"黑文2.0,一个模子。
"
"境外首发,托儿装亲历,燕京内部消息号,前后脚。
"雷刚一页一页对,
"打款的日子,全卡在黑文推送前三天。
"
"托儿的钱,按条结算?
"关组长不禁皱眉问道。
"按条。
"小孙点头,
"一条黑文,一笔款,流水上对得清清楚楚。
"
"境外那个空壳,注册地在哪?
"
"离岸小岛。
"雷刚不由骂了句,
"壳套壳,套了三层。可壳再厚,钱总得落地,一落地,就有脚印。
"
"脚印到哪儿了?
"沈峰问。
"到燕京就断了。
"雷刚说,
"断在一家拍卖行的保证金账户上。
"
"拍卖行?
"关组长眼皮一跳,
"庙前捐进来,庙后卖出去——青货也是走这条路洗白的。
"
"对上了。
"韩若冰说,
"香火钱、青货、黑文,三条线,一个池子。
"
"源头呢?
"沈峰眯起眼睛。
小孙抽出最后一页,手有点抖。
"这个研究会,什么来路?
"
"挂着文化研究的牌子,理事长姓唐。
"小孙说,
"年会、雅集、拍卖会,一年十几场,场场收香火。
"
"源头那个账户,户名是集古斋文化研究会。
"他咽了口唾沫,
"进账名目,全是香火钱。
"
香火钱!又是香火钱!
老供奉的线,绕了半座城,在这一页流水上,合拢了。
这一记回旋镖,飞了半圈,端端正正,扎回了庙门。
……
专案组里,半天没人说话。
功德箱里的钱,变成黑文的经费,变成举报信的邮资,变成买凶的定金。
这代表什么意思?
庙里的功德箱,养的是庙外的刀。
香客磕一个头,捐一笔香火,以为是积德。钱进了箱子,转六道手,就成了咬人的牙、杀人的刀、写黑文的笔。
顺着这个思路往下延伸——如今这条线,被纪委的倒查拦腰斩断。钱一断,托儿散,首发号哑,写黑文的笔,没了墨。
最坏的可能,沈峰想到了——线一断,庙就要推人出来顶。
顶罪!推人出来顶罪!
功德箱是死物,总要有个活人替它开口。下一个被推出来的,会是谁?
"万一,庙真推人出来顶呢?
"小孙问。
"顶,也得顶得住才行。
"沈峰一字一顿道,
"功德箱的账,香火的名,六年流水,一笔一笔都在。谁出来顶,谁就得把这六年说清楚——他说不清。
"
"资金链单独成卷。
"沈峰面上不动声色,
"复印件送纪委,原件进省检,移交记录双签。
"
"纪委那头,会顺着查吗?
"雷刚问。
"会。
"韩若冰说,
"诬告线索,是他们亲口应下的。箭射出去,收不回来。这也是程序的好处——谁借程序下刀,程序就替谁磨刀。
"
"要快。
"韩若冰说,
"他们现在,比咱们更想抢时间。
"
"涉案账户,今晚就冻。
"雷刚闻言,抓起电话就走。
……
与此同时,燕京西郊,集古斋。
山门上,挂了块
"盘点暂停
"的木牌。
当夜,唐装人从后门出来,一只手提皮箱,上了一辆没牌的黑色轿车。
车出燕京,一路向南。
方向,云江。
是去灭口,还是去传话,没人知道。
只知道,庙里,坐不住了。
……
那夜,沈峰回了趟老屋。
师父的照片摆在桌上,黑白的,笑得憨。
他烧了壶水,沏了两杯茶。一杯搁在照片前,一杯自己端着。
"师父,快了。
"他低声说,
"线,一根一根都拽出来了。
"
照片里的人,只是笑。
"您那条路窄。
"沈峰端着杯子,眼眶有点热,
"可您没走错。窄路上,走得下直人。
"
"那位的价码,我回了。
"他顿了顿,
"平调升半级,买不动您徒弟。
"
"马哥那杯茶,我还欠着。
"沈峰又说,
"等案子结了,我去他坟上,还一杯。
"
"排头名的账,也记着。
"他把杯子举了举,
"顶格活人,退格死人。他临了,给自己顶了个格。
"
"小许开了口,裁掉的那一页上有什么,快见底了。
"沈峰低声道,
"您再等一等。等庙门开的那天,我带您进去看看。
"
两杯茶,从热放到温,从温放到凉。
沈峰在照片前坐着,坐了半宿。
电话是后半夜响的。陌生号码,沈峰接了。那头没人自报家门,只有一把苍老又熟悉的声音,慢悠悠的,像在烫壶。
"小沈,茶凉了。
"
"来闻园。我请你,喝最后一杯。
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