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31章 两张存根(2/2)
"
"杜长根。
"杜晓棠的声音低下去,
"这单子上的水渍,这个'杜'字,是我爹那一支的。错不了。
"
沈峰和苏瑾对了一眼。
"晓棠,我问你一件事,你照实答。
"沈峰放缓了声音。
"您问。
"
"你爹,是哪一天没的?
"
杜晓棠沉默了几秒。
"腊月二十六。
"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,
"二十三年前,腊月二十六。
"
咯噔!
苏瑾手里的笔,掉在桌上。
腊月二十六!
同一天!又是同一天!
屋里静得可怕。灶上的水开了,呜呜地响,谁都没去管。
杜晓棠怔在那儿。
这一年,她帮专案组查闻园,查东家,查东家背后那座庙。
查来查去,查到自己家房梁上了。
吃瓜吃到自己家。
只是这一口瓜,咽下去,满嘴都是苦的。
"沈组长……
"苏瑾的声音发紧,
"这——
"
这代表什么意思?
沈峰面上不动声色,心里已经把这笔账翻了过来。
师父腊月十九汇出三百块,收款人姓杜。七天之后,腊月二十六,师父
"殉职
"。同一天,几百里外的云江,杜长根
"病故
"。
两头的线,在腊月二十六那天,被同一把剪刀,铰了。
往浅了说,是巧合。往深了想——一个攥着东西,一个收着钱,同一天没了。这不是巧合,这是收网。有人在那天,把两根线头,一齐掐了。
想到了某种最坏的可能性,沈峰的心,一寸一寸沉下去。
师父那三百块,只怕不是安家。
是托孤。
"沈组长?
"杜晓棠看他半天不说话,小声唤了一句。
"没事。
"沈峰把存根收好,
"你爹生前,常去邮局?
"
"月月去。
"杜晓棠点头,
"镇上的老人都知道。我爹这个人,别的事能忘,邮局的事,忘不了。
"
"走。
"沈峰站起身,
"去镇上,找老人问问。
"
……
与此同时,茶庄门外。
街对面,新支起一个补鞋摊。
摊主低着头,一针一针,纳得认真。半天,没做成一单生意。
杜晓棠送客出门,那人抬了一次眼皮。
就一次。
……
镇上,老茶馆。
几位老人围坐着。听说问杜长根,话匣子就开了。
"长根啊,好人呐。
"白胡子老人叹道,
"就是命不好,走得早。
"
"他去邮局的事,您还记得?
"
"咋不记得!
"老人当即就说,
"每月初一,雷打不动!刮风下雨,二十年,没断过一回!
"
"每月初一?
"苏瑾确认道。
"初一!
"另一个老人接过话,
"有一回大雪封了半条街,他愣是蹚着雪去的。
"
"我们笑他,说初一不去,邮局又不跑。
"老人咂了口茶,
"他说啥?他说,'那边等着呢'。
"
"那边?
"沈峰追问,
"他说过'那边'是哪边?
"
"没说。
"老人摇头,
"这话,问不出第二句。
"
"他汇钱给谁,您见过吗?
"
"见过单子,没见着字。
"白胡子老人说,
"长根汇完钱,存根拿红头绳一扎,贴身收着,谁也不许碰。
"
"他家里人不许碰?
"
"闺女都不许。
"老人压低了嗓门,
"有一回他闺女收拾屋子,挪了挪那摞存根,长根回来,脸黑了一整天。
"
"他就没提过,钱汇给谁?
"
"提过半句。
"另一个老人想了想,
"他说,'欠人家的,得还。'再问,就把嘴闭上了。
"
沈峰的手指,在桌上轻轻敲了两下。
每月初一,风雨无阻,二十年。
那边等着呢。
一个等着钱的地方。一个,他不敢说出名字的地方。
"他走的那年,是腊月。
"沈峰忽然问道,
"他走之后,邮局那条线,还有人接吗?
"
老人们互相看了看。
"没了。
"白胡子老人摇头,
"长根一走,那条线就断了。
"
真断了吗?
沈峰没说话。
回茶庄的路上,杜晓棠一直不吭声。
快到家门口,她忽然站住了。
"沈组长,我想起一件事。
"
"说。
"
"我爹生前,房梁上搁着一个老木匣。
"她的声音有点抖,
"我从小看到大,他不许任何人动。我问里头是啥,他说——
"
"他说什么?
"
"他说,'是爹的命。也是别人的命。'
"
沈峰抬眼,望向茶庄的屋檐。
"梯子,有吗?
"
"有。
"
杜晓棠搬来梯子,从房梁上取下一个老木匣。
匣子里没有金银,只有一摞汇款单存根,拿红头绳捆着。
沈峰抽出最上面一张。
汇款人:杜长根。
收款人那一栏,写着三个字。
程敬山。